「徐師，身體怎麼樣，這是血參鹿茸酒，一口下去，保准讓你龍精虎猛。」
寒山坊甲級三號洞府，李昱將一個酒罈子遞給身材豐腴的美婦人，然後走到了徐長階身前。
徐長階已經一百二十一歲了，他混濁的眼神看向李昱，身上帶著濃濃的死氣，「李小子，老朽都這模樣了，還談什麼龍精虎猛，怕不是隨時會撒手人寰。」
李昱訕笑兩聲，有些尷尬，「徐師，您老人家看開一些，說不得還能再多活幾年。鍊氣境圓滿修士的壽命在一百二十年到一百三年之間，因人而異。您老人家心態可得好一些，煉寶閣還指著您呢。」
上一次在風雲間的拍賣會場中，李昱見到了徐長階，當時他也有參與甲子延壽丹的競拍，只不過那枚甲子延壽丹讓寒水湖江氏老祖以九萬靈石天價拍走。
沒有延壽丹，活到他這歲數，的確是隨時會壽盡坐化。
徐長階笑著搖頭，「老夫的情況自己清楚。你經常跑來老夫這裡，你的目的老夫也清楚。」
「在煉器一道上，你確實是老夫見過最天才的人物。」
「不過我們這些散修，這輩子頂天了能夠煉製二階法器，想要更進一步煉製法寶是不可能的。」
「老夫十三歲踏上仙途，奈何受限靈根資質，受限於修煉功法，兩次築基都失敗了。」
「年輕時，老夫一心攀登仙階，不曾留下兒女。等到兩次築基失敗，再想要子嗣的時候，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說到這裡，徐長階表情有些落寞。
李昱陪在一旁，只是安靜聽著，無法出言安慰。
散修就是這樣，靈根資質不好，修煉的也是低階功法，甚至要一邊修行，一邊賺取修煉資源，想要築基很是艱難。
有一部分散修年輕時心比天高，一心攀登仙階，想要在仙路上走得更遠，不願結道侶誕下子嗣，害怕道侶和子嗣耽誤自己的修行。
可是等到他們老了，才發現登不上仙路第二階，這個時候，就算想要子嗣也晚了。
徐長階不是個例，修仙界中，這樣的散修多不勝數。
這兩年，李昱每隔一段時間就跑來拜訪徐長階，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獲得徐長階的煉器傳承。
或許人老了，話就會很多。
徐長階看著李昱，眼中滿是羨慕，唏噓開口道，「還是年輕好啊。李小子，你年紀輕輕就已經鍊氣九層，將來築基成功的概率不小。」
「你想要老夫的煉器傳承，老夫可以給你，但是老夫有一個條件。」
李昱笑著點頭，「應該的。您老人家有什麼吩咐，直管給小子說，能辦到的，小子定不推辭。」
「小蓮。」
徐長階艱難轉身，將一旁正在打理花草的美婦人喊了過來。
看一眼婦人，徐長階又將目光轉回李昱身上，聲音虛弱開口道，「我一百歲大壽時，閣中送了我一個侍女，當時小蓮才十六歲吧。」
「這些年小蓮一直陪著我，我這老頭子耽誤了她。」
「不。」
婦人站在徐長階身旁，輕輕摟著他的脖子，眼中帶著淚花，「老爺，不要說這樣的話，這些年您待小蓮很好。」
徐長階頓了頓，沒有理會婦人，繼續朝李昱開口道，「我沒有什麼牽掛，唯獨放不下小蓮。」
「與小蓮相處這二十來年，與其說她是我的侍女，不如說她是我的孫女。」
「小蓮靈根資質不好，三十七歲了，還是鍊氣五層修為，我死後，她恐怕守不住我留給她的財產。」
「李小子，小蓮比你大不了幾歲，倘若你能答應老夫與小蓮成親，老夫不僅將煉器傳承給你，就連老夫積攢了半輩子的財產，也有你的一份兒。」
李昱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婦人摟著徐長階脖子，眼中滿是淚花，「老爺，不要說了。半年後我去青木仙城，青木仙門的小長青丹我一定給老爺帶回來。」
徐長階拍拍婦人手背，滿臉欣慰笑容，「小蓮，你有這份兒心是好的，可延壽丹藥，哪裡輪得到我們？」
「李小子，考慮得如何了？」
李昱抬眼，語氣平靜開口道，「徐師，您這條件，小子不能答應。」
徐長階愣了一愣，他看著李昱，思考許久才開口道，「李小子，你還年輕，想要築基是正常的，可你千萬不要走老夫的老路啊。」
「小蓮靈根資質差了一些，這輩子成就有限，但是她不會給你惹麻煩。你與她成親，不僅能獲得老夫的煉器傳承，還能得到老夫積攢半輩子的財產，老夫著實想不通你為何會拒絕？」
李昱還是搖頭，「徐師，您的好意小子心領了，不過小子確實沒有成家的念頭。」
「您看這樣如何，小子答應您，儘可能照顧小蓮姑娘，不至於讓她受人欺辱，也不至於讓人奪走您老人家留下的財產。」
徐長階看著李昱，沒有回答。
許久，他重重嘆息一聲，「罷了，罷了，是丫頭沒有這個福氣。」
「小蓮，送李小子離開吧。」
李昱從洞府中走出，名為小蓮的女子朝李昱露出一個歉意笑容，「李大師，老爺脾氣是怪了一些，還請見諒。」
李昱擺了擺手，「徐姑娘，在下先告辭了，過幾日再來。」
從徐長階的洞府離開，沒有得到他的煉器傳承，李昱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就算沒有他的傳承，自己多費些心思鑽研，憑自己的悟性，煉製極品法器不過是時間問題。
至於和徐蓮成親，那還是算了。
儘管秦萱已經離開兩年，但她的模樣在李昱心裡仍舊很清晰。
李昱覺得自己眼下這種狀態挺好。
今年三十二歲了，入修仙界十四年，鍊氣九層修為，靈識方面已經壯大到一個極致，但是距離蛻變為神識還差了一些。
煉神散又用完了，李昱決定去青木仙城走一趟，購買月華石和小朱果。
另外，李昱也要需要二階沉火金，用來升級神火弓。
李昱沒有回自己的洞府，直接出了寒山坊，往林州青木仙城而去。
甲級三號洞府，聽到徐蓮的腳步聲，徐長階沉聲問道，「李小子走了？」
徐蓮輕輕點頭。
看著如風中燭火，隨時可能會熄滅的老者，徐蓮不解問道，「老爺，您真的不將自己的傳承留給李大師？」
徐長階重重嘆一口氣，「不留給他又能留給誰，老夫在煉器一途上鑽研了一輩子，總不能把心血帶到墳墓里去吧？」
「那方才老爺您為何？」
「傻丫頭，老夫這是在為你的以後考慮啊。只是那小子寧肯不要老夫的傳承和財產，也不願娶你。」
「這般看來，倒也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畢竟陸青山那孫女他也盡心照看了的。」
「小蓮，等老夫死後，你就將這本煉器手札交給他，他自會照看你幾分，在這寒山坊，不至於讓你受了人欺負。」
「老爺！」
徐蓮抹著眼淚，臉上滿是哀傷。
徐長階伸手替徐蓮擦拭眼淚，笑著安慰道，「別哭。不成仙，沒有人逃得過死亡，這是天地運轉的自然規律。」
說著，他混濁的目光看向洞府外的廣闊天地，幽幽嘆息一聲，「可是自古以來，又有多少凡人成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