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的廣場上一片狼藉。
前來祝壽的修士消失了很多,黑土坡李氏本族弟子也消失了不少。
只不過剩餘的人群來不及悲傷,眾人下意識將目光匯聚在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陽光從天穹灑落,給李昱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長袍,在人群眼中,那仿若是天神的戰袍。
在人群疑惑的目光下,李昱走到清水王氏當代族長王芝身前。
王芝此刻跌坐在地上,她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就連李昱走到身前,陰影將她籠罩,她也沒有反應。
李昱抬手。
一巴掌按落在王芝頭頂,粉碎了她的天靈蓋,王芝直挺挺倒下,本就沒有光彩的眼眸徹底黯淡下去。
叮!
叮!
系統提示音不絕於耳,李昱卻沒心思去查看,因為人群已經反應過來了。
「哈哈哈哈,李道友真是深藏不露啊,沒想到你還是一位二階體修。」
李問心斷了一條手臂,身上白衣被鮮血浸染,不過此刻的他卻是滿面紅光,斷去的那一條手臂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事實也是如此,對於修士而言,斷一條手臂根本不算致命傷,有的是手段可以接續。
李問心走到李昱身前,他笑聲暢快的同時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王參玄把李昱錯認為了崔命,但是李問心沒有,因為他本就與崔命認識。
他也看出李昱得了崔命的傳承,修煉了崔命那一門體修功法,並且還成為了二階體修,現在他已經無法將李昱當成一個晚輩看待了。
「李道友,這次多虧你了。若非是你,今日不知要死多少人,我黑土坡不知要遭受多少損失。」
「老夫代黑土坡李氏謝過道友。」
因為李問心失去了一條手臂,沒法向李昱拱手,所以他乾脆朝著李昱鞠了一躬。
李昱伸手扶起李問心,笑著開口道,「前輩折煞晚輩了。清水王氏倒行逆施,王參玄霸道無理,晚輩出手也是出於自保。」
李問心輕輕搖頭,「不管怎麼說,道友也救了在場眾人,救了我黑土坡李氏。」
「道友是二階體修,我們當以同輩相交。老夫年長道友許多,如果道友不介意,老夫托大稱道友一聲兄弟如何?」
李昱眼神莫名,不知該不該答應。
李問心卻不管這些,剩餘的一隻手拉著李昱往高台上走,「李昱兄弟,走吧,今日我可得好好謝一謝你。」
在人群羨慕、敬畏等複雜的目光下,李昱被李乘風拉著登上了高台。
李問心掃視眾人,沉聲開口道,「李彥,你派人收拾殘局,統計傷亡人數。乘風,你帶人重新設宴。」
李彥點頭,二話不說轉身離開,帶人收拾狼藉的廣場。
李乘風看著高台上坐下的老祖和李昱,眼神複雜無比。
相比起李乘風,李素裳的眼神要更為複雜。
她不禁想起了前日在寒山坊李昱說過的話,當時她只認為李昱是開玩笑,結果李昱還真與自家老祖稱兄道弟了。
看著那人,李素裳覺得他身上的光芒好刺眼。
他分明就在不遠處,可是李素裳知道,自己與他相隔了一段很遙遠的距離。
宴會又重新開始了,李彥和李乘風等人又擺上了靈酒靈膳,招呼眾人喝酒。
不過方才發生的事情仍舊讓眾人心悸,剩餘的人群已經無心飲酒,只是將目光匯聚在前方那兩道人影身上。
原本今日的主角應該是李問心這位李氏老祖。
出了王參玄上門一事之後,李問心這位李氏老祖變成了配角,真正的主角換了人。
在場修士,大部分是認識李昱的,就算以前不認識,現在也認識了。
誰也不曾想到,那位聞名寒山坊、浮雲坊、紫川坊的年輕煉器大師竟然還是一位二階體修。
郝掌柜與董川、婁連、金秀等人坐在一起,神色有些恍惚。
他依舊記得十八年前,李昱剛入煉寶閣時的模樣。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那時候的李昱目光就特別明亮,身上帶有一種其餘修士沒有的自信。
看一眼前方高台上有說有笑的李昱和李問心,婁連滿臉苦澀笑容,「李道友瞞得我們好苦啊。」
「之前他拒絕黑土坡的招攬,我還為他擔心來著,原來他早就是二階修士了。」
董川沉聲開口道,「李大師一直都很低調,與人相處時沒有任何傲氣,這讓寒山坊的修士都誤認為他只是煉器天賦卓絕,忽略了他的修行天賦。」
「現在想來,李大師的天資恐怕不遜色於三大仙門的天驕。」
金秀眼神閃爍,笑吟吟開口道,「該改口了,我們應尊稱他為前輩。走吧,去敬李昱前輩一杯酒,謝他救命之恩。」
婁連點頭,「合該如此。」
兩人說話間已經站起身來,端著酒杯走到高台下。
仰望著上方的李昱和李問心,金秀率先開口道,「妾身金秀,多謝李前輩救命之恩。」
「妾身敬前輩一杯。」
李昱和李問心都姓李,但是眾人知道能夠分辨金秀口中的前輩是誰。
李昱看向台下的金秀與婁連,輕笑開口道,「金道友,婁道友,你們這般生分是為何?」
婁連朝著李昱拱手,表情嚴肅道,「前輩,修仙界尊卑有別,我等不敢逾矩。」
有了婁連與金秀帶頭,陸陸續續有修士端著酒杯走來,口稱前輩向李昱敬酒,一是謝李昱救命之恩,二是想要在李昱這位年輕的二階體修面前混一個臉熟。
乾國修仙界中,三大仙門的金丹真人是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天,築基修士則是足以雄霸一方的霸主級人物。
二階體修,等同於築基修士。
人群的變化讓李昱對修仙界強者為尊的規則感受更深刻了一些。
不停有修士前來向李昱敬酒,李問心恰好點了李素裳,讓她站在李昱身旁,替李昱斟酒。
李昱看一眼身旁提著酒壺的李素裳,「素裳姑娘,你也別一直站著了,坐下吧。」
然而之前還能與李昱有說有笑的李素裳變得拘謹,她看李昱一眼,又小心翼翼看老祖一眼,輕輕搖頭,小聲開口道,「前輩說笑了,素裳怎敢逾越與前輩和老祖坐一桌。」
看著小心翼翼的李素裳,再看下方的金秀、婁連、夏凝等人,恍惚間,李昱不由想起了魯迅先生筆下的閏土。
在知曉自己是二階體修之後,這些人與自己之間已經產生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或許仙路本就是這樣的,你走的越遠、站得越高,就會越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