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爺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是法治社會，面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不是窮凶極惡的悍匪。
但他不敢賭。
萬一自己說個不字，腦袋像那塊金子一樣被捏扁，那就虧大了。
唐爺已經過了打打殺殺的階段，就想賺點錢安享晚年。
早知道陳陽這麼能打，他都不會砍價。
「打款！馬上打款！把準備好的合同拿出來！」
唐爺衝著地上那個嚇傻的眼鏡青年咆哮，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爬到辦公桌旁，哆嗦著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全套商業合同。
「陳……陳先生，您在……在這簽個字就行。」眼鏡青年雙手捧著合同和筆，跪在地上遞到陳陽面前。
陳陽垂眸掃了一眼。
合同是一份正規到不能再正規的《企業級定製數據管理系統著作權轉讓及技術服務協議》。
甲方是唐爺名下一家資質齊全的科技公司，乙方則是陳陽本人。
上面寫明甲方以總價六百萬元人民幣，全資收購陳陽自主研發的一套企業管理軟體。
與此同時，年輕人顫抖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未拆封的加密U盤，推到桌角——裡面裝的自然是早就準備好用來平帳的現成軟體源碼。
在這行混，唐爺向來把「安全」做到極致。
不管資金怎麼來，帳面上永遠是一樁樁有據可查、手續完備的合法商業交易。
即使經偵和稅務翻個底朝天，這也是陳陽憑「技術」正兒八經賺來的六百萬技術轉讓款。
清清白白，合理合法。
陳陽乾脆利落地簽下名字。
三分鐘後，陳陽兜里的手機傳來連續的到帳提示音。
拿出手機一看，六百萬稅後款項已經通過公對私合規通道，穩穩噹噹落在了他的個人銀行卡帳戶里。
陳陽收起手機，順手抓起桌上的黑色雙肩包。
「謝了，唐爺。合作愉快。」
陳陽走到門口，跨過地上還在抽搐的黑臉壯漢，拉開包廂破裂的木門。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唐爺。
「下次我還找你。」
直到陳陽和張發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唐爺才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倒在太師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桌上那塊印著五個深陷指洞的黃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唐……唐爺……」眼鏡青年哆嗦著爬起來，臉色慘白，「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啊？要不要讓堂口的兄弟……」
啪！
唐爺反手一個狠辣的耳光狠狠抽在青年臉上。
「你想死別拉上老子當墊背的！」唐爺聲音悽厲，徹底沒了往常南城大佬的做派，「你瞎了嗎？徒手捏金磚啊！這種煞星也是你能招惹的？除非你一槍把他崩了，不然只要他留一口氣，咱們全都得死！今天這事，誰敢泄露出去半個字，我送他去潛水！」
……
水雲間茶樓外。
微風拂面，南城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陽站在街邊，兜里揣著堂堂正正、合規合法的六百萬巨款，那種長久以來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張發財縮在後面，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好半天才湊上來：
「兄弟……不，大哥！這卡里是唐爺剛才順帶打給我的抽水錢，三十萬，我一分都不要，全孝敬您！」
張發財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張卡，連頭都不敢抬。
陳陽看都沒看那張卡，淡淡道：「規矩就是規矩，中介費你該拿就拿著。」
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
上車前，陳陽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張發財身上。
「管好你的嘴。」
「一定！我今天就是個瞎子，我什麼都不知道！」張發財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計程車緩緩駛入主幹道，匯入車流之中。
司機師傅看著後視鏡里神色平靜的青年，笑著搭話：「小兄弟，去哪啊？」
陳陽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眼底閃過一絲久違的波瀾。
「去保時捷4S店！」
計程車穩穩停在南城保時捷中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陳陽推門下車，把雙肩包甩到肩上，直接邁上台階。
身上的深色休閒外套皺巴巴的，腳底踩著的還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剛踏進旋轉玻璃門，寬敞明亮的展廳里涼氣撲面而來。
前台站著兩個穿職業裝的女銷售，兩人正湊在一起小聲聊著哪款粉底液好用。
聽到門響，其中一個叫李娜的抬起頭，視線在陳陽身上掃了個來回。
幾十塊錢的舊外套。
拉鏈都有些脫線的廉價背包。
李娜連工作用的標準假笑都沒擠出來，直接從前台走出來，攔在陳陽前方三米的位置。
「先生，我們店裡的洗手間在出門左拐五十米。」李娜語氣很平，下巴微微抬起。
陳陽停下腳步看她：「我不上廁所，我看車。」
旁邊的王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踩著高跟鞋走近兩步：「先生，那是前台的宣傳冊，可以免費拿。不過展廳里的車，最低指導價也在七十萬往上，您確定要看嗎？」
話里話外，連最後一層偽裝都懶得披了。
陳陽沒搭理這兩個人，直接繞過李娜，走到展廳正中央的那台銀灰色保時捷911面前。
他站在這台流線型極佳的跑車旁，靜靜地端詳著。
在海潤公司當牛馬的那兩年，他曾經無數次在加班熬夜到深夜時，打開汽車網站看這台車。
那時候他總想著，等哪天賺了大錢，一定要開著911，聽著轟鳴的聲浪，從張大胖那些人面前招搖過市，把丟掉的尊嚴全拿回來。
這是曾經的夢中情車。
但現在，陳陽卡里躺著六百萬現金，空間裡塞著一百公斤高純度黃金。
站在這台頂級跑車面前，陳陽腦子裡的念頭，卻變了。
買它幹什麼？
就為了一個車標？就為了迎合外人制定的所謂「成功人士」的標籤？就為了給旁邊這兩個陰陽怪氣的女銷售白白送上幾萬塊錢的提成？
陳陽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當一個人擁有了真正的底牌和力量後，用奢侈品來裝點門面的虛榮心，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