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動力廠區，重卡引擎的轟鳴聲震天響。
七輛十二輪重卡排成一條長龍，車廂上蓋著的防水防塵篷布被全數掀開。
幾個工人開著叉車，往二號車間旁邊的恆溫倉庫里卸貨。
唐爺站在卡車邊上，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提貨單。
「陳兄弟，你要的原材料，我都給你弄來了。」唐爺開口，「我錢一分沒講價，要的就是速度。」
陳陽伸手拿過提貨單翻看了兩眼，點頭說道：「辛苦唐爺了。」
「陳兄弟言重了，這都舉手之勞罷了。」唐爺連連擺手，湊近了兩步，壓低嗓門。
「只是有個事，我這心裡直犯嘀咕。」
唐爺看了看陳陽臉色，發現他沒什麼表情變化，這才接著往下說：
「這幾天李主任到處給人吹風，說星辰動力馬上就要量產全固態電池，連市裡面的幾位大領導都準備推掉會議過來參觀。」
「可您讓我買的這些東西，不都是些最普通的電芯材料嗎？」
唐爺當了半輩子的中間人，見識可不低。
固態電池這種號稱能掀翻地球能源格局的黑科技，怎麼可能用這種大路貨搓出來？
那些跨國大企業砸了幾百億美金搞研發，用的材料哪個不是聽都沒聽過的稀有金屬和合成高分子？
唐爺甚至懷疑，陳陽該不會是想隨便拿點廉價料做個樣子，套管委會那邊的低息貸款和補貼吧？
這種事操作好了確實能撈一大筆錢，但也容易栽進去。
陳陽隨手把提貨單塞進口袋。
「把心放進肚子裡，不該問的別問。」
唐爺立馬閉嘴，連連點頭，轉過身大聲吆喝工人們加快動作。
陳陽穿過恆溫倉庫的走廊，推開二號無塵車間厚重的防護門。
巨大的無塵車間裡，燈火通明。
「三天到了。」陳陽找到魏成功，「改得怎麼樣？」
「陳總！全部搞定！」
魏成功指著那條爆改過的生產線，手指頭都在哆嗦。
「塗布機轉速、壓延應力結構、烘烤箱冷處理閥門……整整四百零二個參數點，全按照您那份圖紙改好了！」
「很好。」陳陽點頭，「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原材料正在入庫，一旦完成，直接試機。」
就在這時，車間玻璃被人拍響，唐爺的臉出現在窗口。
唐爺知道這是無塵車間，因此沒有進來。
陳陽讓魏成功幾人待命，自己走了出去。
「陳兄弟，貨全卸乾淨了。」唐爺匯報導，「數量對版，隨時能去抽檢。」
「不用抽檢，唐爺辦事我放心。」陳陽拿出手機，劃開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唐爺口袋裡的手機緊接著震動一聲。
他摸出來一看，屏幕上的銀行到帳提示亮得刺眼。
一百五十萬。
比當初說好的貨款和跑腿費整整多出了三十萬。
唐爺拿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趕忙抬頭：「陳兄弟，您這帳不對啊，多打了幾十萬……」
「多出來的是給唐爺的茶水錢，另外給外面的搬運工師傅每人發個大紅包，大熱天的幹活不能讓人家寒心。」陳陽把手機揣回兜里。
唐爺呼吸一滯。
「陳總！以後有這種跑腿買料的雜活，您儘管吩咐，我老唐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唐爺連稱呼都變了。
拿了錢，唐爺非常識趣地轉身準備離開，不打擾陳陽在這邊忙正事。
剛走到車間門口，唐爺腳步突然頓住，轉頭看向外面寬闊的水泥路。
大門方向，三輛純黑色的奧迪A6依次通過安保起落杆，排成一條直線開進了廠區，最終停在二號車間的台階下面。
第一輛車的車門拉開。
李建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火急火燎地走下來。
緊接著，李建國轉身去拉後面那輛車的后座車門，手擋在車頂邊緣。
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極其規整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左右打量著星辰動力的廠區環境，眉頭微微皺起。
唐爺也是體制外混油了的人精，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白襯衫中年人。
江城市工信局的一把手，王興業。
管全市工業規劃和企業扶持的實權大人物。
唐爺立刻湊到陳陽身側壓低聲音：「陳總，李主任來了，還帶著市工信局的王局長，怕是來踩點的。」
陳陽點頭，毫不意外。
自己直接拋出要開第一代全固態電池發布會的消息，還要求把省市兩級媒體全叫來。
江城官方就算再想拉GDP，也不可能憑他幾句話就把半個市的媒體全派過來。
提前帶人過來驗明真偽，是正常操作。
如果不來，陳陽反而覺得這幫人辦事不靠譜。
陳陽順著台階走下去。
李建國此時也看到了陳陽，趕緊迎上前，臉上堆滿笑容，但也藏著幾分焦急。
「陳總！打擾了！」李建國主動伸手跟陳陽握了握，隨後側過身子，讓出身後的中年男人，「這位是市工信局的王局長。我把您下周一要開全固態電池發布會的事向市里做了匯報，王局長非常重視，非要親自過來看看生產情況。」
王興業上下打量著陳陽。
太年輕了。
穿著件普通的連帽衫，看著也就剛畢業沒兩年的大學生。
就這麼個年輕人，宣稱搞出了全固態電池？能掀翻特斯拉和寧王那種巨頭的終極技術？
王興業沒有跟陳陽握手，只是微微點了個頭。
「陳總，星辰動力我是知道的。以前林海在的時候，市里給過不少政策補貼，可惜他步子邁得太大，扯著了。」王興業聲音洪亮，「現在聽說你接手了爛攤子，還要接著造固態電池？」
陳陽點頭道：「是要造。廠房和設備都已經就位了。」
王興業看向旁邊還沒關門的倉庫，一袋袋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工業原料堆積如山。
「這就是你們的原材料？」王興業臉色沉了下來。
李建國在旁邊也看清了那些袋子上的字，心底往下一沉。
高純度工業矽粉。
碳酸鋰。
普通石墨。
這全都是造最普通的液態鋰電池的大路貨材料！
哪有半點什麼合成高分子或者稀有金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