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打了十幾個,全都是盲音。
高橋慌了。
他趕緊翻找通訊錄,找到了在東京總部的死黨,一個中層主管。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木村!我老婆呢!我家裡人怎麼聯繫不上!」高橋對著手機狂吼。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極度的恐慌。
「高橋,你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你瘋了嗎!」
木村的聲音發顫。
「今天上午,總部的法務團隊帶著極道的人,直接把你家那棟別墅查封了!你老婆和你上高中的兒子,被極道的人強行塞進車裡帶走了!」
高橋腦袋裡嗡的一聲,感覺天都塌了。
「他們要幹什麼!這是犯法的!」
「犯法?你讓集團一夜之間蒸發了四百多億美元的市值,社長殺你的心都有了!他們帶走你家裡人,就是要清算你所有的海外隱匿資產去填這個窟窿!」
木村匆匆丟下一句。
「別聯繫我了,我不想被你連扯進去!」
嘟嘟嘟。
電話掛斷。
高橋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家沒了。
老婆孩子被極道勢力抓走,下場不言而喻。
背著三百億日元的天價債務,連華夏都出不去。
這就是豐田這種跨國財閥的做事風格,一旦失去利用價值,連骨頭渣子都會被榨乾。
高橋低下頭,看著屏幕上自己狼狽的倒影。
絕望到極點之後,他的腦子裡沒有湧現出任何反思,反而滋生出一股極其扭曲的瘋狂。
「陳陽……」
高橋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搞出那個該死的固態電池,如果不是你當眾讓我下不來台,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高橋的邏輯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
他不去怪自己找水軍造謠,不去怪豐田總部的絕情,把所有的仇恨全部集中到了陳陽一個人身上。
「對……只要陳陽死了,一切就都有機會!」
高橋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
星辰動力現在全靠陳陽一個人撐著,那個代工授權的計劃也是陳陽搞出來的。
那些正準備拋棄豐田的各大車企,就會變成一群沒有頭羊的無頭蒼蠅。
到了那個時候,豐田就有喘息的機會!
只要豐田能緩過來,社長就不會再逼自己,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能活下來!
高橋哆嗦著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拼命往下拉,找到一個備註名叫「黑哥」的號碼。
這是江城本地的一個放高利貸的地頭蛇。
以前豐田工廠拆遷遇到釘子戶,高橋花錢請這人擺平過,知道對方手底下有一批敢拿錢賣命的亡命徒。
「喂,黑哥。」高橋嗓音極其嘶啞。
「喲,高橋先生啊,稀客。你現在可是全網的名人,找我什麼事?」電話那頭傳來洗牌的聲音。
「一千萬。」高橋咬著牙喘氣,聲音壓得很低,「幫我處理一個人。只要讓他永遠消失,我馬上把錢轉到你海外帳戶。」
電話那邊洗牌的聲音瞬間停了。
「你現在連銀行卡都被凍結了吧,還拿得出一千萬?行,我信你一回,先說說是誰。」
「星辰動力的陳陽。」
嘟。
黑哥瞬間把電話掛了。
高橋不死心,雙手發著抖再次撥打過去。
「你特麼腦子進水了是不是!」黑哥在電話里破口大罵,「那是星辰動力!陳陽現在是市里、省里,甚至是國家重點保護對象!周邊全特麼是特警!你讓我去動他?」
「只要做得乾淨點……」
「放你娘的屁!華夏到處都是天網監控,連買把長點的水果刀都要實名制登記,你當這是在東洋可以隨便掏槍嗎!滾遠點,別特麼連累老子!」
電話再次掛斷,直接拉黑。
高橋渾身發抖,連續撥打另外幾個以前認識的灰產中介。
結果出奇的一致。
有的當場罵他神經病,有的聽到陳陽的名字直接警告他再打過來就報警。
高橋把手機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屏幕碎成粉末。
華夏治安太好。
沒有槍枝泛濫,沒有職業殺手。
想花錢買一條人命,根本辦不到。
至少不是他能辦到的。
高橋把所有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結論。
想要弄死陳陽,只有自己動手。
……
高橋順著街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路過一家五金店,剛想進去買把菜刀,卻看到門口貼著一把碩大的警示牌。
購買管制刀具需實名登記身份證,並聯網公安系統。
高橋退了回來。
他現在的身份十分敏感,一旦留下購買記錄,隨時會被警察盯上。
轟隆隆!
就在這時,一輛滿載著建築廢料的紅色十輪重卡按著震耳欲聾的氣動喇叭,從高橋身邊的機動車道上呼嘯而過。
捲起的灰塵撲了高橋一臉。
高橋被嗆得連連咳嗽,但他沒有躲開,反而直勾勾地盯著那輛重卡遠去的尾燈。
在華夏,這種重型自卸卡車被叫做泥頭車,連車帶貨足足有幾十噸重。
別說是普通的家用轎車,就算是一輛裝甲車停在前面,被這玩意全速撞上,也會變成一張貼在地上的鐵餅。
高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早年在豐田集團重工部門工作的時候,曾經擔任過整整五年的重卡路面測試員!
各種型號的重型卡車,閉著眼睛他都能開走。
高橋立刻朝著江城東郊的開發區走去,那裡到處都是正在施工的大型建築工地。
一整個下午,高橋都在一家工地外圍的灌木叢里蹲著。
一台紅色泥頭車打著雙閃,從工地的臨時大門裡開了出來。
車斗里裝滿了冒著尖的渣土。
泥頭車開出兩百多米,停在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偏僻輔道上。
一個剃著光頭、體型肥胖的司機推開車門,急匆匆地跳下駕駛室,捂著肚子,一路小跑沖向路邊的簡易公廁。
連車門都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高橋趴在草叢裡,等了十幾秒,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
他貓著腰,借著綠化帶的掩護,快速竄過輔道,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手腳並用爬了進去。
車鑰匙果然插在鎖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