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沒有課。
沈浩宇八點就離開宿舍。
這次沒開寶馬。
父親公司的商務車直接到華海大學門口接人。
臨走前，他把那份合同塞進包里，表情少見地有點緊張。
方旭站在陽台看車離開。
「宇哥今天像去考試。」
陳牧說道:「兩百多萬回款，比考試壓力大。」
林川點頭。
那筆款他前幾天已經聽沈浩宇提過。
對方是一家做商業空間裝修的公司。
沈家提供一批工程材料。
合同總額三百多萬。
項目早已經驗收。
目前還欠218萬元尾款。
原定帳期九十天。
現在超過半年。
期間催過多次。
對方一直以甲方未結算、公司現金流緊張為由往後拖。
這種事情聽起來簡單。
真正落到企業經營里，卻相當麻煩。
沈家也不能輕易把客戶徹底得罪。
以後可能還有業務。
一直拖下去，自家現金流同樣受影響。
上午十點多。
林川正在教室自習。
沈浩宇突然發來一條消息。
【老林。】
【你之前說的律師方便推我一個嗎?】
林川直接把合作律所一名企業合同律師推過去。
隨後問道。
【什麼情況?】
沈浩宇很快回復。
【對方今天又想讓我們延三個月。】
【我想先把合同違約條款問清楚。】
【行。】
【你自己跟律師說。】
林川沒有再插手。
律師資源可以給。
談判還是沈浩宇自己處理。
中午。
515群里一直沒新消息。
方旭有點好奇。
【宇哥人呢?】
沒人回。
下午三點。
沈浩宇終於發來一句。
【還在談。】
後面附了一張會議室礦泉水照片。
方旭回復。
【加油，沈總。】
沈浩宇只回了一個白眼表情。
一直到傍晚六點。
宿舍門才被推開。
沈浩宇走進來。
頭髮都有點亂。
臉上明顯帶著疲憊。
可嘴角同樣壓著一點笑。
方旭第一時間轉身。
「怎麼樣?」
沈浩宇把包往桌上一放。
「談下來了。」
「錢拿回來了?」
「沒有一次拿完。」
他坐下以後先灌了大半瓶水。
「下周先付八十萬。」
「下個月再付七十。」
「剩下六十八萬，兩個月內結清。」
陳牧問道:「有書面協議?」
「簽了補充還款協議。」
沈浩宇從包里拿出來。
「逾期還有新的違約責任。」
林川接過看了幾眼。
條款很清楚。
付款日期。
金額。
違約金。
擔保責任。
全部列明。
「律師看過?」
「看過。」
沈浩宇點頭。
「今天多虧你推那個周律師。」
「他在電話里跟我說，原合同其實對我們挺有利。」
「對方一直拿甲方沒付款當理由，可合同里根本沒寫甲方回款作為我們收款前提。」
林川把協議還給他。
「你今天怎麼談的?」
說到這個。
沈浩宇臉上的疲憊慢慢變成興奮。
「剛開始我一句話都插不上。」
方旭一下笑了。
「這麼慘?」
「真的。」
沈浩宇說道:「我爸、業務經理、對面老闆、財務，幾個人聊付款、項目、後續合作。」
「我坐旁邊感覺腦子都跟不上。」
「對方一開始還是那套。」
「公司最近資金困難，再延三個月。」
「我爸臉已經很難看了。」
「後來他們說最多先付三十萬。」
沈浩宇拿起水繼續喝。
方旭問道:「然後?」
「我當時突然想到律師說的。」
「就問了一句。」
「如果三十萬是現在極限，那能不能把剩餘款拆成明確日期，並且讓他們實際控制人追加擔保。」
陳牧點頭。
「思路可以。」
「我爸當時也看了我一眼。」
沈浩宇明顯有點得意。
「對面老闆不願意做個人擔保。」
「我就繼續問。」
「你要是覺得未來兩個月肯定能還，為什麼不願意擔保?」
方旭笑道:「有點道理。」
「結果他們財務開始鬆口。」
「最後重新算現金流。」
「從三十萬談到下周八十萬。」
「剩下分兩期。」
沈浩宇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我以前聽到兩百萬，感覺就是個數字。」
「家裡一輛車、一套設備差不多就這個錢。」
「今天坐會議室五個小時。」
「才知道公司想把自己本來該拿的錢收回來都這麼費勁。」
林川說道:「這次算你參與的第一筆正式業務了。」
「我爸回來的路上也這麼說。」
沈浩宇嘴角抬起來。
「他說今天那句擔保問得還行。」
方旭誇張地吸了口氣。
「叔叔終於誇你了?」
「什麼叫終於?」
「你前幾天每次打電話，不是被問太陽從哪邊出來，就是被問能堅持幾天。」
沈浩宇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
「反正今天挺爽。」
他靠在椅背上。
「不是拿兩百萬那種爽。」
話剛說出來。
沈浩宇自己先停了一下。
他知道林川很反感那種「不是......而是......」式說話習慣，最近寢室幾個人受影響，也在慢慢改。
他重新說道:「以前兩百萬在我腦子裡只是家裡的錢。」
「今天是我真參與把一筆錢談回來。」
「感覺完全不一樣。」
陳牧說道:「這個更正常。」
方旭問道:「那回款第一期到了，你是不是得請客?」
「肯定。」
「吃什麼?」
「等錢真到。」
沈浩宇說道:「協議才簽，八十萬還沒進帳。」
這話一出來。
林川看他的眼神多了點笑意。
確實成長了。
以前沈浩宇大概率已經把「下周八十萬到帳」當成結果。
現在知道錢真正進帳戶之前，一切都得留餘地。
晚上。
沈浩宇父親打來視頻。
這次沒有嘲諷兒子突然上進。
第一句話就是。
「協議看過沒有?」
「看過。」
「記住。」
沈父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簽協議只是第一步。」
「下周八十萬真到帳才算進展。」
「知道。」
「後面兩期繼續跟。」
「嗯。」
「別以為今天說了兩句話就會做生意了。」
沈浩宇嘴角抽了一下。
「爸，你能不能讓我高興一天?」
視頻那頭傳來笑聲。
「可以。」
「今天那句話問得確實不錯。」
沈浩宇一下坐直。
「你再說一遍。」
「沒聽見算了。」
電話直接掛了。
寢室里安靜一秒。
隨後一陣笑聲。
沈浩宇看著黑掉的屏幕。
嘴上抱怨。
臉上的笑卻一直沒下去。
第二天中午。
第一筆八十萬提前一天到帳。
沈浩宇在寢室群里發了一張公司財務給他的回款截圖。
【800000.00】
方旭秒回。
【沈總今晚請客。】
陳牧。
【恭喜。】
林川。
【第一筆正式業務收入?】
沈浩宇回復。
【嚴格來說是回款。】
【不過這頓我請。】
緊接著又發一句。
【還有一件事。】
【我現在突然覺得，咱們自己的項目也該認真搞成公司了。】
陳牧幾乎同時發來。
【我正想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