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了!」
語音電話剛接通，方旭的聲音已經從聽筒里衝出來。
圖書館門口經過的幾個學生都下意識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把手機稍微拿遠一點。
「看見了。」
「十萬零四!」
方旭明顯還盯著後台，「現在十萬零八十七了，還在漲!」
林川笑道:「你先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啊，我自己主剪的第一條十萬播放!」
方旭說話速度快得像連珠炮，「老林，你之前答應我的可別忘了啊，十萬播放，給我找一次更好的實踐機會。」
「沒忘。」
「真沒忘?」
「雲象傳播的面試已經幫你問過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方旭剛才還激動得恨不得從寢室窗戶喊兩聲，這會兒一下沒了聲音。
過了兩秒，他才問道:「已經問了?」
「嗯。」
「什麼時候?」
「下周三下午。」
「雲象傳播?」
「對。」
方旭又沉默。
這次明顯和剛才的興奮不一樣。
林川能聽見對面椅子挪動的聲音。
方旭像是坐了下來。
「真讓我去面試啊?」
「你想讓我直接幫你安排崗位?」
「那肯定不行。」
方旭回答得很快。
「我就是突然有點緊張。」
林川說道:「你當初不是天天嚷著想做品牌、自媒體、商業內容嗎?」
「想啊。」
「那就去。」
「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
電話那頭傳來方旭長長的呼吸聲。
「行。」
「我去。」
「你把時間地點發我。」
「等會兒。」
林川掛斷電話。
江清月站在旁邊，剛才已經聽了大概。
她看了眼還停在十萬播放量頁面上的截圖。
「方旭這次確實挺厲害。」
「他最近花的時間不少。」
「我在圖書館都見過他剪視頻。」
江清月說道:「以前看他天天說話最多，我還以為他大學會一直很悠閒。」
林川笑道:「他自己也沒想到。」
兩個人沿著圖書館台階往下。
走到路口。
江清月回女生宿舍。
林川則直接往515走。
剛進門。
方旭已經把電腦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
相機、鏡頭、移動硬碟、筆記本整齊擺成一排。
沈浩宇坐在床邊，看得一臉莫名其妙。
「他剛才接你電話以後就這樣了。」
林川問道:「怎麼了?」
沈浩宇指了指桌面。
「我回來十分鐘，他已經清理三個文件夾、擦兩遍鏡頭，還把那條視頻重新看了四次。」
方旭抬頭。
「準備面試。」
沈浩宇笑道:「下周三呢。」
「提前準備有問題?」
「沒問題。」
沈浩宇看向林川，「真雲象傳播?」
「嗯。」
陳牧今天從瀾光回來得早，也聽見這句話。
「做汽車品牌那個雲象?」
「他們業務挺雜。」
林川說道:「汽車、消費品、網際網路都有。」
方旭已經把自己的幾個作品拖到一個新建文件夾。
「我現在最麻煩的是作品不多。」
「學生媒體中心的內容能帶嗎?」
林川問。
「可以吧，只要註明平台和我負責的部分。」
陳牧說道:「那就寫清楚。」
「別把團隊作品全說成你一個人做。」
方旭看他一眼。
「你現在職業道德意識挺強啊。」
「基本事實。」
「我肯定知道。」
方旭打開文檔。
開始一項項寫。
視頻名稱。
播放數據。
本人負責部分。
腳本。
拍攝。
剪輯。
採訪。
復盤。
林川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這條十萬的放第一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另外別只放成片。」
「為什麼?」
「對方招實習生，可能更想看你怎麼做。」
林川說道:「把前期腳本、素材篩選、修改過程放一點。」
方旭眼睛一亮。
「這個可以。」
他立刻新建一個文件夾。
沈浩宇看了半天。
「你現在跟唐學姐學了不少啊。」
「那當然。」
方旭語氣裡帶著明顯得意，「我最近已經發現，剪輯本身只占一部分。內容為什麼拍、給誰看、開頭怎麼留人，這些更重要。」
陳牧說道:「這句話聽起來終於像幹過活了。」
方旭抬頭。
「老陳你今天是不是專門回來打擊我的?」
「沒有。」
「我在誇你。」
「你這個語氣聽著不像。」
寢室里笑了幾聲。
林川手機震動。
雲象那邊負責人的微信已經發來。
【下周三14:30。】
【讓方旭帶個人簡歷和3—5個作品。】
【面試主要看內容感、基礎技能、溝通。】
林川直接轉發。
方旭收到以後看了好幾遍。
「內容感怎麼準備?」
林川說道:「準備不了就別硬準備。」
「你最近做的東西就是答案。」
方旭慢慢點頭。
「也是。」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條已經突破十一萬播放的視頻。
臉上的興奮逐漸沉下來，變成認真。
「說真的啊。」
方旭忽然開口。
幾個人都看他。
「剛開學的時候我沒想過自己真會往這個方向走。」
「我那時候天天就想著大學社團、女生、出去玩。」
沈浩宇笑道:「現在不想女生了?」
「想啊。」
「這又不衝突。」
方旭說得相當自然。
「我只是發現，自己做一條視頻真有人看，那個感覺挺舒服。」
陳牧點頭。
「能理解。」
「你代碼上線有人用，也差不多吧?」
「差不多。」
林川靠在椅背上。
「那就繼續做。」
「能不能進雲象先別想太多。」
「把這次面試當正式練習。」
方旭看向他。
「你真不跟那邊打招呼?」
「已經打了。」
「什麼?」
方旭臉色一變。
林川說道:「打招呼讓他們給你面試機會。」
「面試結果我不管。」
方旭明顯鬆了口氣。
「這個可以。」
「我還真怕我一去，對面直接說『林總朋友，明天上班』。」
沈浩宇笑道:「那你不是省事?」
「省事個屁。」
方旭說道:「我去了以後什麼都不會，別人天天當我是關係戶，我自己都難受。」
陳牧聽到這句話，抬頭和林川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笑了。
方旭看到。
「你倆笑什麼?」
陳牧說道:「沒什麼。」
「就是發現你最近確實成長了一點。」
方旭表情立刻舒展。
「這句我聽著舒服。」
晚上十一點。
寢室已經準備關燈。
方旭還坐在電腦前。
沈浩宇從床上探頭。
「你還不睡?」
「最後整理一個項目。」
「明天有課。」
「十二點之前。」
沈浩宇重新躺回去。
「隨你。」
林川也準備上床。
手機剛放到枕邊。
沈浩宇那邊忽然響起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人。
「我爸。」
接通以後。
一開始還挺輕鬆。
聊了不到一分鐘，沈浩宇就從床上重新坐起來。
「還沒回?」
「不是說月底嗎?」
他眉頭明顯皺起。
「對方現在什麼意思?」
寢室里幾個人聲音都慢慢停下。
沈浩宇聽了兩三分鐘。
最後說道:「行，我明天過去。」
電話掛斷。
方旭轉過椅子。
「家裡出事了?」
「算不上出事。」
沈浩宇揉了揉眉心。
「那筆兩百多萬工程款又往後拖。」
林川看向他。
「之前說的那家客戶?」
「對。」
「明天我爸讓我跟他一起過去談。」
沈浩宇拿起桌上那份合同。
看了幾秒。
「這回真要自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