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二十。
華海大學圖書館。
林川抱著電腦、教材走到三樓自習區。
剛轉過書架，就看到江清月坐在靠窗位置。
桌上已經擺了不少資料。
她面前空著一個座位。
林川過去坐下。
「這麼多?」
江清月抬頭。
「你不是讓我整理小測重點嗎?」
「我以為十幾頁。」
「這些已經是篩過的。」
她把最上面一沓題推過來。
「極限、連續、導數基礎。」
林川翻了幾頁。
「我突然有點想回公司開會。」
江清月沒忍住笑。
「你公司那些董事知道他們第二大股東怕高數嗎?」
「知道我上午先上高數再開會。」
「那挺好。」
江清月拿筆指了一題。
「先做。」
林川認命。
打開草稿紙。
前幾題還算順。
到第四題又卡住。
江清月在旁邊看了半分鐘。
終於忍不住。
「你這裡怎麼又把等價無窮小用錯了?」
林川低頭。
「不能這麼換?」
「條件不一樣。」
她把草稿紙往自己這邊拉一點。
一邊寫一邊解釋。
「整體是乘除關係可以直接替換。」
「加減裡面亂換會出問題。」
「你先把這一項提出來。」
江清月寫得很快。
林川聽明白以後重新算。
這次答案對了。
「原來這樣。」
「嗯。」
江清月把筆還給他。
「這個老師上課講過兩次。」
「最近開會太多。」
「所以你得補。」
「知道。」
兩個人安靜做題。
圖書館裡聲音很小。
偶爾只有翻書聲、鍵盤聲。
這種狀態和昨天星瀾會議室完全不同。
昨天桌上談的是五億融資、六個百分點期權池、幾千萬研發預算。
今天桌上只有一本高數、一疊題。
可真不會就是不會。
六個億股份也沒法替他把答案算出來。
做到一半。
對面忽然有人輕輕敲桌子。
林川抬頭。
唐晚星站在那裡。
手裡抱著文件夾。
明顯剛從學生媒體中心過來。
她先看林川。
又看江清月。
最後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高數題。
「你們在複習?」
江清月點頭。
「下周小測。」
唐晚星笑道:「林董也得準備?」
林川有些無奈。
「你們現在是不是都喜歡這麼叫?」
「偶爾叫一下。」
唐晚星拉開旁邊椅子坐了一會兒。
她和江清月本來就認識。
學生媒體採訪、創業周期間接觸過很多次。
相處並不尷尬。
唐晚星看了一眼林川的草稿紙。
「我大一高數也挺痛苦。」
江清月問道:「學姐最後考多少?」
「八十多。」
「那挺高。」
「期末前硬補。」
唐晚星說完，看向林川。
「你今天不是去星瀾開會?」
「昨天。」
「結果怎麼樣?」
「正常。」
「你這個『正常』範圍現在很大。」
唐晚星說道:「昨天學生媒體群里已經有人轉星瀾工商信息了。」
「你16%股份已經在學校傳開。」
林川嘆了口氣。
「消息越來越快。」
唐晚星笑道:「六個億股份，想不快都難。」
江清月低頭看題。
嘴角也有點笑意。
唐晚星坐了十幾分鐘。
期間林川繼續做題。
江清月該糾錯繼續糾錯。
唐晚星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場面有點有趣。
她用手撐著下巴。
「林川。」
「嗯?」
「你開幾十億公司董事會的時候，他們會不會知道你回來以後還得讓清月給你講數學?」
林川抬頭看她。
「你準備去告訴他們?」
「我沒那麼無聊。」
唐晚星笑著擺手。
「就是反差挺大。」
江清月說道:「他再有錢也是大一。」
「對。」
唐晚星點頭。
「這個最有意思。」
說完以後。
她目光落在江清月手邊那份整理好的複習資料。
厚厚一疊。
標籤、重點都標得很清楚。
唐晚星停了那麼一瞬。
臉上沒什麼明顯變化。
隨後很自然地問道:「清月，這些都是你給他整理的?」
「班裡大家都能用。」
江清月說道:「我發群里了。」
唐晚星點頭。
「那還行。」
林川抬頭看她。
「什麼叫還行?」
「說明學習委員盡職。」
唐晚星回答得相當自然。
林川總覺得她語氣里有那麼一點別的意思。
又說不上來。
江清月已經重新指向題目。
「這一頁還有三題。」
「先別聊天。」
林川只能繼續低頭。
唐晚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嘴角輕輕揚了起來。
「我走了。」
「媒體中心還有事。」
林川抬頭。
「這麼晚還忙?」
「方旭那條視頻今天數據漲得特別快。」
「哪條?」
「創業周幕後那條。」
唐晚星拿出手機。
「他獨立負責主剪、腳本和採訪結構。」
「今天下午發的。」
屏幕轉過來。
華海大學學生媒體官方帳號。
標題很簡單。
【大一開學一個月，他們都在忙什麼?】
視頻里沒有專門拍豪車、豪宅。
內容主要是不同新生開學後的變化。
有人參加社團。
有人實習。
有人運動。
有人每天泡圖書館。
方旭把自己的寢室也剪進去幾段。
陳牧在瀾光實習。
沈浩宇研究家裡業務。
林川只有一兩個很短的鏡頭。
一個坐教室。
一個在創業周后台看項目數據。
整條視頻節奏很舒服。
林川看了一眼播放量。
七萬六。
發布時間才三個小時。
「漲得挺快。」
唐晚星點頭。
「學校帳號平時普通視頻兩三萬就算不錯。」
「這條有希望破十萬。」
林川笑道:「他一直等這個。」
「我知道。」
唐晚星說道:「前兩天還問我，他的水平夠不夠去雲象面試。」
「我怎麼說?」
「能去。」
「能不能留，看他自己。」
林川點頭。
「跟我想的一樣。」
唐晚星起身。
「你們繼續學。」
「我回中心看數據。」
她看了一眼江清月。
「清月，改天一起吃飯。」
「好啊。」
唐晚星抱著文件離開。
走出十幾米以後。
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林川又低頭做題。
江清月正在旁邊給他指出另一處錯誤。
兩個人靠得不算很近。
就是正常學習距離。
唐晚星看了兩秒。
收回目光。
繼續往外走。
林川完全沒注意到這一眼。
他現在全被一道題卡住。
「這個答案怎麼又不對?」
江清月湊近一點。
看了看草稿。
「你求導寫錯符號了。」
林川低頭。
還真是。
「今天狀態不行。」
「我覺得你是心沒完全在題上。」
「可能。」
「那休息五分鐘。」
江清月說道:「你下午是不是又處理公司?」
「見了賀景深。」
「那個投資人?」
「你知道?」
「創業周的時候聽老師提過。」
江清月拿起水。
「很厲害?」
「挺厲害。」
「嘴有時候比實力更厲害。」
江清月沒聽懂。
「什麼意思?」
林川笑了一下。
「沒什麼。」
有些東西自己知道就好。
八個點已經從賀景深嘴裡降回0.62。
系統送來的16%，卻是真真正正躺在自己名下。
五分鐘以後。
繼續做題。
晚上九點四十。
林川終於把江清月標的重點題做完大半。
手機一直靜音。
離開圖書館時才拿出來。
未讀消息一大堆。
其中方旭連發了五條。
【老林!】
【八萬了!】
【八萬七!】
【九萬三!】
最後一條剛剛發來。
【九萬八千六!】
下面還有一張後台截圖。
曲線還在快速往上走。
林川站在圖書館門口。
剛準備回復。
新消息再次跳出來。
方旭。
【99921。】
緊接著。
【99967。】
江清月從旁邊出來。
看見他一直盯手機。
「怎麼了?」
林川把屏幕給她看了一眼。
「方旭等他的十萬。」
話剛說完。
手機再次震動。
【100004。】
下一秒。
方旭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