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說完這句話,氣氛突然安靜了一秒。
蘇綰歪著頭看他。
她那條異變的右臂緩緩轉動,骨鏈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你說什麼?」
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濃。
「徐軒,你剛才那句話,有點中二哦。」
徐軒沒有接她的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黃符。
符紙顏色泛舊,邊緣裁得並不規整,上面用硃砂畫著幾道繁複紋路。
乍一看,像景區門口十塊錢三張的紀念品。
蘇綰看到符籙時,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抿嘴輕笑起來。
「你真可愛。」
她的左手捧著臉,眼神像在看一隻努力舉起爪子的小貓。
「軒軒,我是魔種當中的血食種,不是什麼香港電影裡的殭屍。」
徐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符。
「嗯。」
「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什麼叫魔種吧。」
蘇綰往前走了半步。
她異變的右臂垂在身側,骨鏈輕輕晃動,鋒利的邊緣貼著地毯划過,地毯立刻裂開一條整齊的口子。
「沒事,我會一邊吃掉你,一邊告訴你的。」
她說得很溫柔。
溫柔到像在問他明天早上想吃豆漿還是油條。
徐軒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
只是覺得,這年頭談個戀愛風險確實高。
蘇綰看著他,眼底那層非人的黑色越發濃郁。
「其實我也是十八歲生日過後,才知道我是魔種。」
她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快樂。
「那天晚上,我聞到了我媽媽身上的味道。」
徐軒抬眼。
蘇綰舔了舔唇。
「很香。」
她笑了一下,甜美得有些殘忍。
「不過我忍住了。畢竟我媽媽很愛我,我也很愛她,直接吃掉她,好像不太禮貌。」
這話聽著很孝順。
就是孝順得有點費媽。
蘇綰繼續道:「後來我才知道,覺醒的魔種會控制不住,狩獵自己最愛的人。」
她看著徐軒,眼裡幾乎要溢出愛意。
「你是我的第一次!」
說到這裡,她臉上浮出一抹潮紅,像少女終於等到最期待的約會。
只是約會項目比較硬核。
吃男朋友。
徐軒看得出來,蘇綰很愛他。
不過代價是要吃掉他,這代價多少有點大了。
和病嬌談戀愛就算了,還是個地雷妹嗎?
而蘇綰見他一直舉著那張黃符,終於有些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真的打算用這個對付我?」
「試試。」
「軒軒,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沒有神仙。」
她抬起那條骨鏈右臂,高速轉動的鋸齒,隨時都能把徐軒的身體撕裂!
「也沒有什麼真正的道士,桃木劍,黑狗血,糯米……」
蘇綰攤開左手,表情無辜。
「那些東西對魔種沒有任何用,因為這裡壓根不是什麼殭屍世界。」
她湊近了一些,聲音放輕。
「我也不是殭屍。」
「我是異變後的新人類。」
徐軒聽得很認真。
這些信息倒是有用。
魔種。
血食種。
十八歲覺醒。
狩獵最愛的人。
從蘇綰的描述來看,魔種覺醒後並非完全失去理智,而是欲望被放大,食慾和愛意纏在一起,最後變成一種扭曲的本能。
簡單點說。
腦子還在,人性也在,就是不再是人。
「所以呢?」
徐軒問。
蘇綰被他這句反問逗笑了。
「所以你手裡的符,對我沒用呀。」
「你確定?」
「當然確定。」
蘇綰眼睛彎彎,像個耐心哄男朋友開心的漂亮瘋子。
徐軒提議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試試我們就不是小孩子了。」
蘇綰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都在顫。
「你怎麼這麼好玩啊。」
她伸出左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來吧。」
徐軒看著她。
蘇綰撩起自己的劉海,露出光滑白皙的額頭。
「哈,讓你貼就是了,喏,給你。」
她的語氣里全是縱容。
仿佛徐軒不是要反抗,而是在撒嬌。
徐軒也不客氣。
「多謝。」
說罷,他向前一步,直接把黃符貼在了蘇綰額頭上。
符紙落下的一瞬間,房間裡的燈光微微閃了一下。
蘇綰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
下一刻,她整個人直接僵住。
骨鏈停在半空。
左手還保持著撩頭髮的姿勢。
那雙漆黑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深處的貪婪和愛意一起卡住,仿佛是徐軒對她用了時停。
做完這一切,徐軒退後半步,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鎮陰定形符。
放在他前世,只是鍊氣期修士常用的小玩意,專門用來定住低階陰物和妖邪。
若是靈力充盈,符意會化成鎖鏈,直接縛住對方魂魄。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靈氣。
他體內那點殘存的靈力,也只能讓它發揮出閹割版效果。
不過對付剛覺醒沒多久的血食種,夠了。
蘇綰懵了。
是真的懵。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還在,可身體一動不能動。
骨鏈像被凍在空氣里,每一節骨刃都失去了反應。
她體內那股躁動的飢餓感也被壓了下去,像有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脊椎。
不是?
徐軒的黃符,真有用?
不是!?
這世上,真有老天師?
蘇綰張不開嘴,只能用眼神表達震驚。
那眼神很複雜。
三分茫然,三分委屈,四分世界觀碎裂。
徐軒看著一動不動的蘇綰,反而輕輕鬆了口氣。
剛才他確實穩。
但穩不代表他想被電鋸手臂貼臉開大。
前世那些老怪常說,鬥法之前先試探,能用符就別近身,能偷襲就別擺造型。
死在話多上的修士,比死在天劫下的還多。
徐軒深以為然。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符紙邊緣,又用真元輕輕壓了一下。
黃符上的硃砂紋路亮起一瞬,很快歸於平靜。
蘇綰的眼睛更大了。
徐軒這才開口:「你剛才說,魔種會通過進食進化?」
蘇綰眨不了眼,也說不了話。
徐軒想了想。
「算了,你現在應該答不了。」
他繞著她走了半圈,目光落在那條猙獰的骨鏈右臂上。
這東西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氣息。
陰冷又帶著一種濃烈的生命力。
像腐爛的花開在血里。
而在徐軒的感知中,這股氣息格外清晰。
他能聞到魔種。
或者說,能感受到它們存在的痕跡。
就像獵人能在密林里分辨野獸的腳印,就像劍修能在萬千兵刃中聽見劍鳴。
早上蘇綰在學校里約他見面的時候,徐軒就察覺到了。
所以他提前訂了酒店。
所以他答應表白。
人多的地方不好動手,酒店這種封閉空間,反而方便。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淡淡的灰白氣流。
那是他如今能調動的真元。
很少。
少得可憐。
前世隨便一次吐納,都比現在強上百倍。
可在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這點真元就是黑夜裡的火。
徐軒看著指尖那縷氣流,腦海中的回憶一閃而過。
這一切還要從自己十八歲生日說起。
也是十八歲。
在剛剛踏入大學的時候,也是他十八歲生日的那頭,腦子裡忽然像有一扇門被推開。
無數記憶灌入識海。
山門,洞府,雷劫,血海,萬里長空下的白骨蓮台。
還有他前世數百年的修行。
緊接著,一行冰冷的信息浮現在意識深處。
「您覺醒了神序·零,詭仙」
那一刻,徐軒終於明白。
他並不是突然覺醒。
他只是解開了自己轉世之前留下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