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很快過去。
他讓蘇綰站在月光下，按照自己傳下的吐納法門吸收月陰之氣。
蘇綰是魔種，又被煉成屍傀，對陰屬性力量的親和遠勝普通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些清冷的月陰之氣便被一點點牽引入體，壓住她體內翻湧的飢餓感。
而徐軒則借傀儡印，從她體內抽取經過煉化後的陰氣，再以詭仙法門轉入自身丹田。
這個過程聽起來很複雜，實際上一點也不簡單。
放在前世修行界，這種修煉方式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凡有點追求的正經修士，都不會靠抽屍傀體內的陰氣修煉。
可現在不一樣。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
徐軒想要重新踏入修行，只能找替代品。
而魔種遍地潛伏，陰煞之氣濃郁，本身就是一座座會走路的礦。
在這種危險都市裡，能用就行。
一夜修煉下來，徐軒體內那點真元終於徹底穩固。
丹田處，有一縷細小氣旋緩緩轉動。
不強。
但是真正的修為。
煉炁一層。
他終於從一個只靠前世記憶和殘餘真元硬撐的普通人，重新踏入了修行門檻。
有了煉炁一層，許多小法術也能勉強施展。
比如隱息符，淨塵術，輕身訣，簡單的攝物法。
放在前世，這些東西屬於剛入門小弟子課後作業。
可在這裡，足夠讓徐軒多出幾張底牌。
清晨。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灑進酒店套房。
夜裡的冷月退去，城市重新醒來。
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喚醒了沉睡的兩人。
徐軒盤腿坐在地板上，眼睫毛微微跳動。
下一秒，他睜開眼。
眸底有一縷極淡的灰白光澤閃過，很快歸於平靜。
他吐出一口濁氣。
身體比昨晚輕了不少。
這種重新掌控力量的感覺，讓人安心。
雖然只有煉炁一層。
但總算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徐軒低頭看了一眼。
蘇綰正抱著他的手臂睡覺。
她整個人像一隻粘人的八爪魚，半邊身子靠在他懷裡，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不撒，臉頰貼著他的肩側。
長發披散下來，遮住半張小臉。
睡著的時候，她倒是沒有那種瘋批氣質。
呼吸很輕，睫毛長而密，唇色微粉，看上去像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乾淨，漂亮，還有點嬌氣。
如果不是徐軒親眼見過她右臂變成骨鏈電鋸的樣子，估計也很難把她和吃人魔種聯繫在一起。
漂亮皮囊更是高級偽裝。
徐軒稍微動了一下手臂。
蘇綰像是察覺到什麼，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她剛醒時眼神還有些茫然。
可看見徐軒的第一眼，立刻亮了起來。
「軒軒。」
她昂起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親親。」
徐軒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她。
蘇綰眨了眨眼，甚至把臉湊近了一點。
「早安吻。」
徐軒非常冷淡地將她推開。
「好了，我們該分開了。」
蘇綰被推得往後一倒，又立刻纏了回來。
「不要嘛。」
她抱住徐軒的手臂，臉頰在他袖口蹭了蹭。
「人家要早安之吻，親愛的。」
「不親我就不撒手。」
徐軒看著她。
「我們該上學了，否則會被人懷疑。」
「懷疑就懷疑唄。」
蘇綰抬起臉，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你把我騙到酒店，又把我綁進浴缸，還煉成你的傀儡。按照言情小說流程，你要對我負責一輩子。」
徐軒沉默了兩秒。
「你少看點奇怪的小說。」
「那你親我一下。」
「不親。」
「那我不撒手。」
蘇綰抱得更緊。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偏偏長得太好看，撒起嬌來很有迷惑性。
徐軒懶得和她糾纏。
「這是命令。」
話音落下。
蘇綰身體一僵。
下一秒，她非常不服氣地鬆開手。
那張漂亮小臉上寫滿了控訴。
「哼。」
「狡猾！」
「耍賴！」
「無恥！」
徐軒站起身，低頭整理自己被她弄亂的襯衫。
「你應該慶幸我只是下命令。」
蘇綰坐在地毯上，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他。
「什麼意思？」
徐軒語氣平靜。
「真是不知死活，不怕被我煉成無腦屍傀嗎？」
蘇綰眨了眨眼。
她一點都不害怕，反而俏皮地沖他笑了一下。
「你捨不得人家。」
徐軒看向她。
蘇綰豎起一根手指，像在認真分析題目。
「第一，我現在這麼聰明，這麼漂亮，還能幫你找其他魔種。」
「第二，我成了無腦屍傀，很快就會被身邊人察覺出問題。」
「第三，我可是廣南大學校花誒，我如果突然變傻，整個學校都會討論。」
她彎起眼睛，語氣甜得過分。
「到時候你也有暴露的風險，不是嗎？」
徐軒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對了。
蘇綰活著比死了有用。
有意識比沒意識有用。
她能正常上課，正常社交，正常隱藏在人群里，也能替徐軒盯住學校里的其他魔種。
如果她變成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漂亮木偶，那問題就大了。
魔種還沒找上門，輔導員和宿管阿姨大概先找上門。
現代社會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人際關係密密麻麻，到處都是監控、手機、社交軟體。
善後很煩。
徐軒以前修仙，毀屍滅跡講究一把真火燒乾淨。
現在還要考慮酒店攝像頭、身份證登記、消費記錄。
他看著蘇綰，開口道：「既然你知道自己有用，那就按規矩來。」
蘇綰坐直身體。
「什麼規矩？」
徐軒語氣很淡。
「約法三章。」
「第一，在學校，不要公布我們之間的關係。」
蘇綰立刻皺起小臉。
「為什麼？地下戀情聽起來好慘哦。」
「因為我不想成為全校男生的公敵。」
「你怕他們？」
「不想惹麻煩。」
她點頭。
「好吧，暫時不公布。」
徐軒繼續道：「第二，不要主動找我，除非有事。」
蘇綰眼睛睜大。
「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可是你的傀儡誒。」
「傀儡也需要主人關心的。」
徐軒平靜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下禁言令。」
蘇綰立刻抿住嘴。
但眼神很不服。
徐軒說道：「第三，魔種有什麼行動，馬上向我匯報。」
蘇綰舉手。
「這個可以。」
「不過我能不能加一條？」
「不能。」
「我還沒說呢。」
「不用說。」
「親愛的，你真的好冷酷。」
徐軒看著她。
蘇綰立刻改口，聲音嬌嬌軟軟。
「好嚴厲哦，主人。」
徐軒眉頭一皺。
「主……主人？」
蘇綰眼睛一彎。
「對呀。」
「你不是把人家煉成傀儡了嗎？那你當然就是主人。」
徐軒冷聲道：「以後不准用這個詞。」
蘇綰乖巧點頭。
「好的主人，是的主人。」
徐軒：「……」
蘇綰吐了吐粉舌。
她的表情俏皮、瘋癲，又帶著一種過分可愛的甜美感。
徐軒深吸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要穩健。
煉炁一層修為來之不易，不能因為一個病嬌魔種破功。
「收拾東西。」
蘇綰歪頭。
「主人給我下命令嗎？」
徐軒看著她。
「蘇綰。」
「在呢。」
「閉嘴。」
蘇綰立刻閉上嘴。
但她眼睛還在笑。
很顯然，這姑娘已經把被命令當成一種新鮮玩法了。
漂亮校花，她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徐軒懶得再理她，轉身檢查房間。
昨晚留下的硃砂符紋被他用淨塵術清理掉。
紅線、銅錢、黃符、槐木片也全部收回背包。
浴室里的水早就放乾淨，地面被擦過，沒有留下明顯痕跡。
淨塵術雖然只是小法術，可在清理現場方面堪稱現代修士居家旅行必備技能。
尤其適合酒店退房。
十分鐘後。
兩人離開房間。
蘇綰跟在徐軒身邊，乖得像個正常女朋友。
前台退房時，前台小姐姐看他們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長。
尤其看到蘇綰臉色紅潤粘人的樣子時，那眼神里甚至多了點敬佩。
蘇綰倒是笑吟吟地挽住他的手臂。
徐軒瞥了她一眼。
她立刻鬆開，卻還衝前台小姐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清晨的風吹過酒店門口。
街邊早餐攤已經熱鬧起來。
徐軒背著包走下台階。
蘇綰跟在他旁邊，聲音輕輕的。
「親愛的，我們現在回學校嗎？」
「嗯。」
「那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看情況。」
「可以偷偷看你嗎？」
「不影響正常生活就行。」
「可以想你嗎？」
徐軒腳步一頓，回頭瞪了她一眼。
蘇綰立刻笑起來。
「這個你管不了吧？」
徐軒剛要開口。
可就在這時。
酒店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徐軒？」
徐軒抬頭。
不遠處，一個人正站在早餐攤旁邊，手裡拎著兩杯豆漿，滿臉錯愕地看著他和蘇綰。
竟然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