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沒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像是真聽不懂趙飛在說什麼。
「什麼意思？」
趙飛坐在他旁邊，手指翻著教材，嘴角卻慢慢咧開。
他膚色偏小麥，牙齒很白，笑起來特別陽光。
「裝傻啊？」
「我親眼看到，你和蘇綰進酒店的。」
徐軒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趙飛看似在笑，實際上一直在觀察徐軒的表情。
他更像一頭披著陽光外衣的野狗，咬人之前還會先搖尾巴。
裝糖陰你一手！
徐軒合上教材，側頭看他。
「所以呢？」
這句話落下，趙飛臉上的笑意更深。
「所以我好奇啊。」
「你們什麼關係？」
「進展到哪一步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男生之間八卦，輕鬆，隨意，還帶著一點猥瑣的調侃。
可徐軒聽得出來。
他是在試探。
想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徐軒沒有順著他的節奏走。
「你猜？」
趙飛微微眯眼。
他似乎沒想到徐軒會把話又丟回來。
兩人之間短暫安靜了一下。
講台上，戴著眼鏡的高老師正翻開課件。
這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老師，保養的不錯，皮膚光滑，頭髮盤起看上去很有知性女子的韻味。
而高老師臉上沒什麼笑容，典型的醫學院嚴肅派。
她正在講解顳骨結構，投影上是一張複雜的顱骨側面圖。
「顳骨是顱底和顱側壁的重要組成部分，大家不要覺得這個知識點遠，後續學耳鼻喉和神經系統時都會反覆用到。」
高老師拿著雷射筆，在屏幕上點了點。
「特別是岩部、乳突部，還有面神經管的位置，臨床意義很重要。」
教室里不少學生已經開始低頭記筆記。
高老師講著講著，視線忽然掃向後排。
徐軒和趙飛雖然聲音壓得低，但兩人坐在一起，氣氛實在有點特殊。
更何況，高老師最討厭上課交頭接耳。
她停下講解，抬手輕輕敲了敲講台。
咚，咚。
聲音不大，卻讓教室一下安靜下來。
「後排兩位同學。」
趙飛嘴角的笑微微一僵。
徐軒倒是神色如常。
高老師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徐軒身上。
「剛才聊得挺認真。」
「那就請一位同學起來回答一下。」
她看向投影，又看向徐軒。
「顳骨包含哪些重要結構？」
教室里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徐軒身上。
有幾個女生偷偷抬頭。
徐軒卻在心裡鬆了口氣。
來得正好。
高老師這個點名，剛好幫他錯開趙飛的話題。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
「顳骨分為鱗部、鼓部、乳突部、岩部和莖突五部分。」
高老師眉頭輕輕一動。
徐軒繼續說道：「鱗部參與構成顱側壁，並與顴骨形成顴弓，下面有下頜窩，是顳下頜關節的重要組成。」
「鼓部構成外耳道的骨性壁。」
「乳突部位於顳骨後下方，內部含有乳突小房，與中耳結構關係密切。」
「岩部位於顱底，內藏內耳結構，含有內耳道、面神經管等重要通道。」
「莖突則為細長骨性突起，是多條肌肉和韌帶附著點。」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所以臨床上，顳骨損傷可能涉及聽覺、平衡、面神經功能以及顳下頜關節活動。」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不少人看徐軒的眼神變了。
大一新生，剛開學沒多久。
老師才講到這裡，能答出大概已經不錯。
可徐軒這一套說下來，條理清楚，甚至還帶了臨床意義。
高老師眼裡閃過一抹意外。
「不錯。」
她點點頭。
「基礎很紮實，坐下吧。」
徐軒坐了下來。
這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難度。
恢復前世記憶後，他的神識雖然弱，但記憶力和理解力遠超過普通學生。
背人體結構這種東西，比起前世那些晦澀到一句話要拆三百層含義的修仙功法，簡直像兒童讀物。
畢竟修仙功法里一個「炁」字，可能涉及經脈、陰陽、神魂、天時、地脈、星斗變化。
現代醫學再複雜，至少它講人話。
趙飛坐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他原本是來試探徐軒的。
結果徐軒被老師點起來，不但順利脫身，還順手裝了一波。
高老師的視線很快落到趙飛身上。
「你旁邊那位同學。」
趙飛抬頭。
高老師看著他，語氣依舊嚴肅。
「既然你們剛才聊得那麼投入，那你也回答一個。」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趙飛站起身，臉上的陽光笑容還掛著。
只是徐軒坐得近，能看見他眼底那點陰沉。
高老師問：「簡述骨性鼻腔的構成與毗鄰結構。」
趙飛沉默了一下。
「骨性鼻腔……」
他低頭看了一眼書。
書還沒翻到那頁。
場面頓時有點尷尬。
高老師沒有催。
她就站在講台上，靜靜看著他。
趙飛嘴角抽了抽。
「這個……上面是……」
他憋了半天。
「額骨？」
高老師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教室里幾個學生憋笑憋得很辛苦。
徐軒面無表情。
可心裡倒是覺得有點黑色幽默。
食人魔種，能撕開人體，卻記不住人體結構。
這屬於實踐能力強，理論基礎差。
高老師聲音冷了幾分。
「骨性鼻腔由鼻骨、上頜骨額突、齶骨、篩骨、蝶骨、犁骨、下鼻甲等共同構成。」
「其上鄰顱前窩，下方為口腔，兩側鄰眶和上頜竇，後方經鼻後孔通向鼻咽。」
她敲了敲講台。
「這些是基礎內容。」
「醫學不是只靠一身力氣就能學好的。」
趙飛臉上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
高老師繼續說道：「剛入學，我可以理解大家還沒進入狀態。」
「但我的課堂有規矩。」
「如果你自己不聽課，那是你自己的事。」
「但如果你影響其他同學，下一次我會直接扣平時分，並且讓你站到後面聽完整節課。」
「聽明白了嗎？」
趙飛低下頭。
「明白。」
聲音很低。
高老師淡淡道：「坐下。」
趙飛坐了下來。
椅子被他壓出輕微的響聲。
這一刻，他身上那股腥臭味忽然濃了一點。
暴戾，飢餓，怨毒。
像一隻藏在漂亮皮囊里的野獸，終於被人踩到了尾巴。
徐軒沒有看他。
但神識已經微微繃緊。
趙飛低著頭，指尖在書頁上慢慢划過。
紙張被他按出一道深痕。
過了幾秒，他在內心陰惻惻地嘀咕了一句。
「回頭，找機會把這臭婊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