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這一句怨毒心聲落下後,身上的腥臭味又慢慢淡了回去。
徐軒眼神平靜。
魔種果然比普通妖邪麻煩。
它們藏在人群里,有身份,有學籍,有朋友圈。
這要是在前世,山里蹦出個妖怪,一劍斬了便是。
可在這裡,怪物穿著運動短袖,坐在你旁邊,還和你共用一張課桌。
現代都市版斬妖除魔,首先得考慮監控和目擊證人。
接下來的課,趙飛沒有再找徐軒說話。
高老師繼續講解,語氣嚴肅。
教室里筆尖沙沙作響。
徐軒看似聽課,實則心神一直鎖著趙飛。
趙飛也很安靜。
安靜得像個正常學生。
但他越正常,徐軒越能確定,這傢伙和蘇綰不一樣。
當下課鈴響起。
高老師合上教材,淡淡說了句下課。
教室一下子活了過來。
有人伸懶腰,有人開始收拾書包,有人低頭刷手機。
趙飛幾乎是第一時間站起身。
他把書往包里一塞,拉鏈都沒完全拉好,提著書包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還回頭看了徐軒一眼。
那眼神很短。
笑意卻很深。
像是在說,咱們還沒完。
徐軒坐在座位上沒動。
藏在課桌下的右手,卻已經悄然並起兩指。
煉炁一層後,許多小術法終於能用了。
聆聽術。
作用很簡單。
以一道極細的真元附著在目標附近,能隔著一定距離,聽到對方周圍的聲音。
當然,以徐軒現在這點修為,效果很縮水。
最多百米。
再遠就容易斷。
不過夠了。
徐軒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肉眼看不見的灰白氣息從桌下飛出,像細小塵埃,悄無聲息落在趙飛書包的肩帶上。
趙飛渾然不覺。
他走出教室,腳步很快。
徐軒沒有馬上跟上。
太急會顯眼。
他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慢起身。
陳志遠拎著書包湊過來。
「軒子,食堂去不去?今天二樓有雞排飯。」
徐軒把教材放進包里。
「你先去。」
「又有事?」
陳志遠眯起眼睛,表情逐漸猥瑣。
「懂了,校花約你?」
徐軒看了他一眼。
陳志遠立刻後退。
「我閉嘴。」
徐軒從口袋裡拿出藍牙耳機戴上,隨口道:「聽聽課件錄音。」
陳志遠一臉震驚。
「大一開學沒幾天,你已經捲成這樣了?」
徐軒懶得理他,背起包走出教室。
耳機里沒有音樂。
只有趙飛那邊傳來的聲音。
腳步聲。
風聲。
還有書包拉鏈晃動的輕響。
趙飛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回宿舍。
他沿著教學樓後側的小路,往學校西邊走。
那裡有一片小樹林。
廣南大學校園很大,西側綠化做得不錯,白天有學生坐在長椅上背書,晚上則是情侶聖地。
至於為什麼大學情侶喜歡小樹林。
這屬於人類生物學本能,高老師下節課可以拓展講一下。
徐軒沒有跟得太近。
他始終保持在八十到一百米之間。
這個距離,聆聽術剛好能維持。
他走上教學樓外側連廊,站在二樓拐角處,靠著欄杆,低頭看手機。
藍牙耳機戴著,像是在聽歌。
實際上,趙飛那邊的一切聲音,正清晰傳入他耳中。
趙飛走進小樹林深處。
腳步停下。
四周安靜了幾秒。
徐軒能聽見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也能聽見遠處籃球場隱約傳來的喊聲。
很快,趙飛開口了。
「都到了嗎?」
他的聲音沒有了課堂上的陽光。
低沉,冷硬,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暴躁。
樹林裡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
有人從灌木後走出,有人從樹影里靠近,還有人像是早就站在那裡,只是一直沒有說話。
徐軒眼神微凝。
果然。
不止趙飛一個。
蘇綰昨晚說學校里有很多魔種,並不是隨口誇張。
這些東西竟然還組成了小團體。
魔種都開始搞社團了。
大學生活真是豐富多彩。
一個女聲先響起。
「到了。」
聲音偏冷,聽起來年紀不大。
緊接著另一個男聲懶洋洋地說:「飛哥,什麼事這麼急?我剛約了人吃飯。」
趙飛冷笑。
「你約的是飯,還是人?」
那個男聲笑了兩下。
「都一樣。」
還有一道稍顯沙啞的聲音開口。
「別廢話,今天把我們叫來,是為了蘇綰?」
徐軒站在連廊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手機屏幕。
他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可心裡已經把這幾道聲音記了下來。
至少四個。
再加上趙飛,就是五個魔種。
學校里這片水,比他想像中更渾。
趙飛說道:「蘇綰那女人,居然沒有對徐軒下手。」
樹林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冷淡女聲開口:「你確定?」
趙飛語氣陰沉。
「我親眼看到他們進酒店。」
「也親眼看到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從酒店出來。」
懶洋洋的男聲嘖了一下。
「可以啊,那小子命挺硬。」
「蘇綰剛覺醒吧?剛覺醒的血食種,最饞的就是第一口血食。」
「她喜歡徐軒那麼久,按理說昨晚應該忍不住。」
冷淡女聲接話。
「沒錯。」
「剛覺醒的魔種,很難壓住本能。」
「尤其蘇綰這種血食種,愛意和食慾會綁定在一起。」
「她越喜歡徐軒,就越想吃了他。」
這話說得很專業。
這些魔種對自身體系的了解,比蘇綰清楚不少。
說明他們覺醒更早,也可能已經吃過人。
趙飛低聲道:「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另一個男聲響起,聲音有點粗。
「昨晚我們都準備去替蘇綰清理現場了。」
「新來的小美女嘛,剛覺醒沒經驗,第一次進食很容易弄得到處都是。」
「我們還想著幫她擦屁股,毀屍滅跡。」
懶洋洋的男聲笑道:「結果屁股沒擦成,差點撞上特搜隊。」
「那群狗鼻子來得是真快。」
冷淡女聲說:「魔種特搜隊的人進了酒店。」
「我本來以為蘇綰死定了。」
沙啞聲音道:「可她沒事。」
「今天早上,她還和徐軒一起出了酒店。」
「而且看上去很親密。」
趙飛聲音更冷。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第一,蘇綰沒吃徐軒。」
「第二,特搜隊沒抓蘇綰。」
「第三,蘇綰不僅沒失控,還能挽著徐軒出來。」
他停了一下。
「你們覺得這正常嗎?」
沒人立刻回答。
樹林裡只剩風聲。
徐軒靠在欄杆邊,眸光沉靜。
趙飛的判斷很準。
這三個疑點,確實都指向他。
魔種不是傻子。
尤其是已經能抱團行動、提前準備毀屍滅跡的魔種。
它們懂隱藏,也懂分析。
昨晚那場酒店意外,雖然騙過了陸淺和周文,但沒有騙過這一群藏在暗處的同類。
那個冷淡女聲說道:「有沒有可能,徐軒身上有什麼特殊氣息,影響了蘇綰?」
懶洋洋男聲說:「覺醒者?」
趙飛立刻否定。
「不像。」
「今天我坐在他旁邊,沒聞到覺醒者那種味道。」
「他身上很乾淨。」
「乾淨得不太正常。」
聽到這句,徐軒心底微微一動。
乾淨。
這個詞很有意思。
魔種能聞到人類的氣味,也能聞到覺醒者的氣味。
而他修煉詭仙法門,體內真元自成一系。
對這些魔種來說,反而像一片空白。
沙啞聲音說道:「那有沒有可能,他是特搜隊的人?」
趙飛冷笑。
「更不像。」
「他如果是特搜隊的人,蘇綰昨晚已經被帶走了。」
「還有,我試探他的時候,他很冷靜。」
「那種冷靜,不像普通大學生。」
冷淡女聲輕聲道:「那就說明,他更有問題。」
懶洋洋男聲打了個哈欠。
「要我說,直接抓了問。」
「找個沒人的地方,手腳一折,他什麼都說了。」
「要是嘴硬,就先咬掉一隻耳朵。」
粗嗓門男聲笑起來。
「你怎麼老喜歡咬耳朵?」
「口感好啊。」
幾人說得很輕鬆。
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徐軒聽著,眼底卻沒有半點波瀾。
魔種吃人,本就是本能。
對它們來說,人類和食材沒有區別。
講道德是浪費時間。
殺乾淨才有效率。
趙飛說道:「別急。」
「徐軒現在還不能隨便動。」
「蘇綰那邊也得確認。」
冷淡女聲問:「你懷疑蘇綰背叛我們?」
趙飛沉默兩秒。
「她剛覺醒成魔種,本來就談不上背叛。」
「但昨晚之後,她肯定不正常。」
「她要麼被徐軒控制了。」
「要麼和徐軒達成了什麼交易。」
懶洋洋男聲嗤笑。
「和食物做交易?她腦子壞了?」
趙飛說:「所以我要弄清楚。」
沙啞聲音問:「怎麼弄?」
樹林裡又安靜下來。
片刻後,趙飛緩緩開口。
「今晚有迎新晚會。」
「人多,亂,方便下手。」
「想辦法把徐軒騙出來。」
「蘇綰肯定也會到場,到時候一起試。」
冷淡女聲問:「如果徐軒真有問題呢?」
趙飛笑了。
那笑聲透過聆聽術傳進徐軒耳中,帶著一股很明顯的獸性。
「那就更好了。」
「普通人吃起來無聊。」
「有問題的人,才有研究價值。」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
「今晚有迎新晚會,想辦法把徐軒騙出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他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