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站在灌木後，目光穿過霧氣，看著趙飛逃跑的方向。
趙飛這人，不能放。
他知道自己和蘇綰的一些事情，也知道蘇綰是魔種。
這種人如果活著，麻煩會越來越多。
徐軒向來不喜歡把麻煩留到明天。
「走。」
徐軒低聲開口。
蘇綰眼睛一亮。
「追趙飛嗎？」
「嗯。」
她立刻乖巧點頭，甚至有點興奮。
「好呀，我早就想切他了。」
徐軒瞥了她一眼。
「別亂動手，看情況。」
「哦。」
蘇綰嘴上答應得很快，眼底卻明顯寫著可惜。
徐軒懶得管她。
兩人身上都貼著匿蹤符，又有江霧遮掩，只要不主動暴露，特搜隊和魔種都很難察覺。
徐軒帶著蘇綰從側面繞開特搜隊的包圍線，朝趙飛逃走的方向追去。
趙飛速度很快。
他雙腿明顯發生了異化，肌肉鼓脹，膝關節的彎曲角度也有些不正常。
每一次落腳，都能在泥地上踩出淺坑。
陸淺追得也不慢。
她身影輕盈，像一隻穿過霧氣的黑貓，手裡的短刀偶爾閃過一抹藍光。
但她畢竟是人類覺醒者。
哪怕有訓練，身體爆發力也未必比得上一個正在逃命的魔種。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徐軒眯了眯眼。
趙飛逃的方向，是江邊東側的林道。
那裡路窄，樹多，平時情侶散步都嫌偏。
再往前，就是一片臨江護欄。
除非趙飛會輕功水上漂，否則一旦跳江逃跑，事情會更麻煩。
特搜隊手裡那些武器，大概率不止能打地面目標。
他要是真下水游，搞不好會被人當魚一樣電。
徐軒腳步不急。
他帶著蘇綰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
距離不遠，也不近，足夠出手。
很快，趙飛衝到了林道盡頭。
前方是江面。
江水在夜色里翻著黑色波紋。
護欄邊掛著警示牌。
禁止翻越，禁止下水。
違者後果自負。
趙飛站在護欄前，臉色難看。
身後，陸淺已經追了上來。
她微微喘氣，短刀橫在身前，眼神帶著凶光。
「別跑了。」
「你逃不掉。」
趙飛慢慢回頭。
他臉上那種陽光開朗的大男孩氣質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亂、恐懼。
陸淺一步步靠近。
「跪下，雙手抱頭。」
趙飛眼神閃爍。
他看了一眼江水，又看向陸淺。
下一秒。
撲通。
趙飛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他雙手抱頭，眼淚說來就來，嗓音都啞了。
「姐姐！」
「我是無辜的！」
陸淺腳步一頓。
趙飛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崩潰的學生。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我只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陸淺握刀的手沒有放下。
但她眼神明顯動搖了一瞬。
趙飛哭得更厲害。
他額頭抵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我本來只是想來參加迎新晚會。」
「我不知道那些學長要做什麼。」
「我發現不對勁，我就跑了。」
「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沒吃過人。」
「我不想變成怪物。」
「我想回家，我想上課，我爸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回去。」
他哭得很慘。
聲音里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發顫。
如果只看這張臉，只聽這些話，他確實像一個被卷進恐怖事件里的無辜大學生。
十八歲。
剛成年。
上一秒還在大學校園裡上課，下一秒就被告知自己成了怪物。
這種事，本來就很殘酷。
很多魔種確實不是自願成為嗜血怪物。
覺醒沒有選擇。
有人覺醒成對抗魔種的覺醒者。
有人卻會在十八歲生日後，聞到血肉香氣，開始控制不住地想吃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也算受害者。
陸淺想起了培訓課上看過的資料。
也想起蘇隊長反覆說過的話。
不要相信魔種的眼淚。
不要相信魔種的求饒。
不要相信它們口中的無辜。
可她看著趙飛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的樣子，還是遲疑了。
眼前的這個大一新生，和她弟弟差不多年紀……
陸淺咬了咬牙，冷聲道：「有沒有吃過人，回隊裡檢查就知道。」
「你別動。」
「只要你配合，我不會現在殺你。」
趙飛抬起臉，眼睛通紅。
「真的嗎？」
陸淺握緊短刀。
「趴下。」
「好，好，我聽你的。」
趙飛慢慢趴下去。
他的身體在發抖。
像是害怕到了極點。
遠處霧氣里，徐軒看到這一幕，眉頭輕輕皺起。
「不妙。」
蘇綰歪頭。
「怎麼啦？」
徐軒語氣很淡。
「那傻女人，完了。」
蘇綰眨眨眼。
徐軒看著陸淺一步步靠近趙飛，低聲道：「這種聖母心，百分百活不過前三集。」
在這個殺戮都市裡，善良本身沒有錯。
可對怪物心軟，就是把刀遞給對方。
陸淺還是太年輕。
果然。
就在陸淺靠近到三米範圍內時。
趙飛低垂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惡毒的怪笑。
陸淺瞳孔驟縮。
她意識到不對，立刻要後退。
可晚了。
趙飛猛地抬頭。
他的嘴巴瞬間裂開，舌根後方發出一聲尖銳的骨響。
噗！
一枚灰白色骨刺從他口中噴出。
速度極快。
幾乎像子彈一樣。
陸淺只來得及側身半寸。
下一秒，骨刺狠狠擊中她胸口。
她身上的防護背心亮起一道藍光。
可那藍光只撐了一瞬。
骨刺直接擊穿防護層，沒入她心口。
血花炸開。
陸淺身體猛地一僵。
短刀從手中滑落，插進泥地。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骨刺，臉色瞬間慘白。
趙飛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可笑容已經徹底變了。
帶著陰冷、得意、暴戾的情緒。
「哈哈哈！」
「白痴！」
他笑得肩膀亂顫。
「你們特搜隊的人，都這麼好騙嗎？」
陸淺踉蹌後退，捂住胸口。
血順著她指縫不斷往外流。
她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趙飛慢慢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剛才那副樣子，我自己都快信了。」
「什麼無辜，什麼剛滿十八歲，什麼我不想變成怪物。」
他咧開嘴。
「我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是新人類！而你們……不過是我們的食物罷了。」
趙飛牙齒一根根變尖。
陸淺眼眶發紅，此時的她極度懊悔。
蘇隊長明明告訴過她。
不要相信魔種的話。
可剛才，她還是心軟了。
因為趙飛看起來太年輕。
他說自己剛滿十八歲，沒有吃過人。
她竟然真的猶豫了。
果然，這個世界心善的人，沒什麼好下場。
趙飛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陸淺身上，眼神變得貪婪。
「覺醒者。」
「還是特搜隊的覺醒者。」
「吃掉你，我應該能進化很多吧？」
他一步步靠近陸淺。
陸淺想退。
可心口被骨刺貫穿，她每動一下，臉色就白一分。
趙飛笑得越發猖狂。
「你剛剛是不是想救我？」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姐姐，你人真好。」
他故意學著剛才的語氣，聲音有些變態。
「可惜啊。」
「好人，死得快。」
陸淺咬著牙，想去夠地上的短刀。
趙飛一腳踩住刀柄。
咔。
短刀被他踢到一旁。
「別掙扎了。」
「你現在越掙扎，血流得越快。」
他俯下身，臉上的人皮開始鼓動。
嘴角向兩側裂開。
牙床翻出，喉嚨里伸出細密倒刺。
那張原本陽光帥氣的臉，正在變成一張血盆大口。
陸淺靠在樹幹上，眼淚混著冷汗落下。
她看著趙飛那張怪物般的嘴，心裡第一次生出如此清晰的恐懼。
她不想死！
趙飛張開嘴，朝陸淺的腦袋咬去。
他甚至已經能聞到覺醒者血肉里的香味。
濃郁熾熱的鮮血，比普通人香太多！
吃了她！
只要吃了她！
自己就能變得更強。
趙飛眼底興奮到發紅。
可就在他的牙齒即將咬向陸淺的那一刻！
霧氣里，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轟鳴。
嗡嗡嗡！
像有什麼東西高速轉動，撕開了夜色和江霧。
可他的嘴已經來不及合不上了。
下一秒。
一把高速旋轉的骨電鋸，突然從迷霧中橫著伸了出來。
趙飛一口咬在了電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