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這一口,咬得很結實。
他原本是要咬斷陸淺的脖子。
結果牙齒合下去的瞬間,咬住的卻是一把高速旋轉的骨電鋸。
嗡嗡嗡!
骨鏈瘋狂轉動。
趙飛那一口鋼牙和骨鋸摩擦,竟然爆出一連串刺眼火星。
趙飛瞳孔驟縮。
他整張嘴都被震得發麻,牙齦裂開,黑紅色血液順著嘴角往外淌。
「嗚!」
他想鬆口。
可蘇綰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從霧裡走出來,黑裙在夜風裡輕輕晃,長發散在肩頭,臉上帶著病態的嬌笑。
右臂骨鋸被趙飛咬著。
左臂骨鋸則垂在身側,緩緩轉動。
她歪了歪頭,聲音軟甜。
「咬呀。」
「怎麼不繼續咬了?」
趙飛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他看清了蘇綰。
也看清了站在霧氣後方的徐軒。
徐軒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得像出來散步。
「你們……」
趙飛咬著骨鋸,聲音含糊不清,卻滿是震怒。
「你們瘋了嗎?」
他猛地後退,硬生生從骨鋸上掙脫下來。
一排牙齒直接崩碎了三顆。
黑血混著牙齒碎片掉在地上。
趙飛捂著嘴,眼神像見了鬼。
「特搜隊的人也救?」
「她已經看到你們了!」
「如果她活下來,你們也得上名單!」
這話沒錯。
陸淺現在確實看到了蘇綰。
看到了她的雙臂骨鋸。
也看到了她那明顯非人的姿態。
哪怕徐軒站在霧裡,存在感被匿蹤符壓低,可只要陸淺活著回去,順著蘇綰這條線,就遲早會摸到徐軒身上。
蘇綰是廣南大學新生。
徐軒也是。
兩人昨晚被陸淺查房,今天下午又在酒店撞見。
線索太多了。
多到根本經不起查。
陸淺靠在樹幹上,心口還插著那枚骨刺,臉色慘白,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可她依舊看見了。
蘇綰。
那個昨晚被綁在浴缸里的漂亮女大學生。
那個身上沒有魔種氣息的校花。
竟然是魔種。
而徐軒……
徐軒又是什麼人?
陸淺腦子裡亂成一團,疼痛和失血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趙飛還在嘶吼。
「我們是同類!」
「我們才是新人類!」
「我們才是未來的主宰!」
他死死盯著蘇綰,眼神里滿是急躁和怨毒。
「蘇綰,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你是魔種!我是魔種!我們才應該站在一起!」
「你幫這個人類?你還救特搜隊的人?」
「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
趙飛說到這裡,又看向徐軒,表情越發猙獰。
「還有你!」
「徐軒,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不管。」
「但你真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
「你現在殺了這個特搜隊的女人,我們還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否則她回去一說,你和蘇綰都完了!」
他說得很有道理。
殺掉陸淺,滅口。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徐軒只是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新人類?」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像是在聽什麼很荒唐的笑話。
趙飛咬牙:「難道不是嗎?人類只是食物,我們已經進化了!我們站在更高層次,我們……」
「劣等雜種。」
徐軒打斷了他。
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進趙飛耳朵里。
趙飛表情一僵。
徐軒看著他,眼神淡漠。
「你這雜種,豈能與本尊相提並論?」
趙飛瞳孔瘋狂震顫。
那一瞬間,他竟然從徐軒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像是一種站在很高處,俯視螻蟻的冷漠。
徐軒甚至沒有再看他第二眼,只淡淡開口。
「撕碎他。」
蘇綰眼睛瞬間亮了。
「遵命。」
下一秒,左臂骨鋸猛地抬起。
嗡!
趙飛身體本能後撤。
他的雙腿肌肉暴漲,想要躲開。
可他快,蘇綰更快。
黑裙在霧氣里一閃,她已經貼到趙飛身側。
趙飛怒吼一聲,右臂猛地異化,皮膚裂開,骨刺從手肘處暴突出來。
他想擋。
可在兩把高速轉動的骨鋸面前,這點掙扎顯得很可笑。
蘇綰右臂骨鋸壓住他的手臂。
左臂從側面橫掃。
噗嗤!
趙飛腰間直接炸開一片黑紅色血霧。
骨頭被鋸斷的聲音很刺耳。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一瞬間分離。
趙飛眼睛瞪得滾圓。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麼快。
「蘇……綰……」
他半截身體砸在地上,手指還在泥里抓著。
蘇綰卻沒有停。
她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甜美,癲狂。
兩把骨鋸交錯斬下。
嗡嗡嗡!
血肉飛濺,骨片亂崩。
趙飛剩下的身體頃刻間被切成一地碎塊。
只有蘇綰的笑聲,還在霧氣里迴蕩。
陸淺靠著樹幹,怔怔看著這一幕。
她的呼吸越來越輕。
心口的骨刺還在。
血不斷往外涌。
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可眼前這一幕,比死亡本身更讓她震驚。
蘇綰是魔種。
徐軒不是普通人。
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淺嘴唇微微顫動,想說話,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她忽然想起自己下午在酒店裡調侃過的那句話。
怎麼每次掃黃,都有你們兩人?
都快死了,她居然還有心思想這個,陸淺忍不住自嘲起來。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
可隱約看到一個身影,朝自己走了過來。
蘇綰站在他身後,雙臂骨鋸慢慢收回,重新變成少女白皙纖細的手。
如果不是她裙擺和臉上還沾著血,陸淺甚至會以為剛才那頭漂亮惡鬼只是幻覺。
徐軒在陸淺面前蹲下。
他看了一眼她胸口的骨刺。
位置很糟。
貫穿心臟邊緣。
普通醫生來了,大概也只能搖頭。
陸淺努力抬眼看他。
可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徐軒沒有解釋。
他也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他抬起手,將指尖輕輕按在陸淺眉心。
一縷極淡的真元順著眉心滲入。
陸淺身體微微一顫。
她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繃的神經,忽然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住。
而徐軒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低沉,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睡吧。」
「你已經安全了。」
陸淺怔怔看著他。
她本能想抗拒。
特搜隊訓練過,面對未知能力者時,不能輕易放鬆意識。
可她太累了。
心臟被刺穿的恐懼,死亡的寒意,還有剛才被趙飛欺騙的懊悔,幾乎壓垮了她。
而徐軒的聲音太溫柔了。
陸淺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短促的呼吸也變得輕了。
這就是死亡嗎?
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
她年輕的生命,難道就要定格在這個霧氣瀰漫的江邊?
自己面對魔種不就該心軟,她以後一定不會再犯這種錯了。
可好像沒有以後了。
陸淺眼角滑下一滴淚。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