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淺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冷。
很冷。
像整個人被泡在江水裡,胸口卻又有一團火在燒。
她想抬手,結果指尖剛動了一下,旁邊立刻有人驚喜地喊道:「醒了!陸淺醒了!」
耳邊全是雜亂的聲音。
儀器滴滴作響。
有人在低聲匯報。
有人在給她按壓傷口。
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陸淺!」
「能聽見我說話嗎?」
陸淺費力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里,蘇暖正半跪在她旁邊,黑色作戰外套上沾著血和泥,臉色黑得嚇人,可眼眶明顯有點紅。
旁邊還有一名穿著白色醫療馬甲的特搜隊幹員小姐姐,雙手按在她胸口。
那人的掌心散發著柔和的淡綠色光芒,一縷縷往她傷口裡滲。
每滲進去一點,陸淺都能感覺到胸口那種撕裂般的痛被壓下去一分。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陸淺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蘇隊……」
蘇暖明顯鬆了一口氣。
「別說話,先保持呼吸。」
陸淺卻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是怎麼了?」
她的記憶有點斷層。
霧氣。
江邊。
趙飛跪在地上哭。
他說自己無辜。
他說他沒有吃過人。
然後……
陸淺瞳孔微微一縮。
「我記得……」
「我記得我被魔種偷襲。」
「然後昏迷過去。」
她皺著眉,努力回想。
可是腦子裡像被蒙了一層霧。
後面的事情,怎麼都想不起來。
只剩下一個很模糊的畫面。
好像有霧。
有一個人走到她面前。
他的聲音很好聽,很平靜,也很溫柔。
他說……
睡吧。
你已經安全了。
陸淺怔了一下。
那是誰?
蘇暖看著她,語氣放緩。
「你追擊魔種的時候被偷襲,胸口被骨刺貫穿。」
「幸好醫療組趕到得及時。」
旁邊的隊醫小姐姐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她的心臟被擦穿了一部分,按理說這種傷很危險。」
「不過她生命力很頑強,硬是撐到了我們趕來。」
「換做普通人,早死了。」
蘇暖點頭,聲音裡帶著後怕。
「太好了。」
「你真是福大命大。」
「隊醫說你撐住了最危險的時間。」
陸淺怔怔聽著。
是這樣嗎?
她真的是自己撐住的?
可她明明記得,那時候自己已經不行了。
心口很冷,手腳也冷。
像生命力從身體裡一寸寸流出去。
她甚至已經覺得自己要死了。
那個聲音……
陸淺眨了眨眼,眼角還有點濕。
可能真是幻覺吧。
人在臨死前,總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有的人看到走馬燈。
有的人看到逝去親人。
她倒好。
臨死前居然幻想出一個聲音溫柔的男生,蹲在她面前安慰她。
中齡單身女子最後的倔強是吧?
在特搜隊裡,每天加班,天天追怪物,沒戀愛沒生活,也確實容易精神早衰。
陸淺有點想笑。
結果剛牽動嘴角,胸口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隊醫立刻按住她。
「別亂動。」
「傷口剛穩定。」
「我已經用恢復能力幫你修復了破損心臟,但接下來還要回隊裡做深度治療。」
陸淺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向蘇暖。
「那個趙飛呢?」
蘇暖眼神冷了下來。
「可能跑了,已經找不到他的蹤跡,大概率是游泳逃走了。」
「我們已經在全省通緝趙飛。」
陸淺愣住。
「跑了?」
蘇暖輕輕摸了摸陸淺的腦袋:「你別想了,現在要多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
隨後,作為隊長的她,看向遠處濃霧還沒完全散盡的露營地。
「先把現場清理乾淨,然後把學生們都叫醒,讓他們儘快回學校。」
「今晚的事,報告回去再說。」
陸淺想繼續問,可她太累了。
治療能力雖然穩住了傷勢,但失血和心臟受創帶來的虛弱還在。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又浮現出那個模糊的男聲。
睡吧。
你已經安全了。
陸淺喃喃自語。
「多虧臨死前的幻覺……」
蘇暖低頭看她。
「你說什麼?」
陸淺聲音很輕。
「沒什麼。」
她頓了一下,又小聲嘀咕。
「那個帥哥的一句話,讓我撐下來了。」
而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沒人知道。
真正知道答案的人,此刻正躺在幾百米外的人群里,安靜裝睡。
徐軒平躺在草地上。
身邊到處都是被迷霧麻翻的新生。
有人睡得四仰八叉。
有人抱著空酒杯不撒手。
實際上,他一直在聽遠處特搜隊的動靜。
陸淺活下來了。
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確實救了陸淺。
在趙飛的骨刺貫穿陸淺心口後,她本該很快死亡。
但徐軒用真元暫時封住了她流逝的生機,護住心脈,又讓她陷入沉睡。
當然,他徐軒從不做虧本買賣。
他順手給陸淺種下了「暗隨心印」。
這印不是控制傀儡那種粗暴手段。
更像是一顆埋在潛意識裡的種子。
平時不會影響陸淺的思維,不會改變她的性格,也不會讓她察覺到異常。
她依舊是特搜隊幹員陸淺。
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比如特搜隊有針對他、蘇綰,或者廣南大學魔種行動的關鍵情報時,她才會下意識產生一種念頭。
告訴某個人。
甚至她自己都未必知道為什麼。
這樣就夠了。
徐軒現在太缺信息。
特搜隊這條線,他遲早要接觸。
但主動接觸風險很大。
陸淺正好是一個不錯的切口。
權限不算太高,但能接觸一線行動。
而且她今晚被救,潛意識裡會把那個模糊聲音當成一種安全感。
以後真被「暗隨心印」牽引,也不會太抗拒。
至於陸淺會不會發現異常?
以她的層次,還摸不到神魂手段。
不把她煉成屍傀也有好處,她在第一線天天都要體檢,煉成屍傀反而不方便當臥底。
種下心印,是目前最優解的手段了。
而且今晚收穫不錯,四枚大二魔種魔丹,還有趙飛也被他煉成魔丹。
只不過嘛……
徐軒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蘇綰這丫頭,能不能躺好點?
她此刻就躺在他旁邊。
按理說,她也應該裝成被迷霧麻翻的新生。
可她裝睡就裝睡。
偏偏像個沒骨頭的八爪魚一樣,一條大腿直接壓在徐軒身上,手還抱著他的胳膊,臉頰貼著他的肩膀。
呼吸輕輕軟軟。
看起來睡得特別香。
不用想都知道她在裝。
而且這丫頭的手指還時不時輕輕蹭一下他的袖口。
演技太浮誇。
如果不是現在周圍全是特搜隊,他需要混在昏迷學生里裝睡,徐軒早就一腳把她踹開。
哪有屍傀趁機占主人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