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末見家長」這幾個字,徐軒沉默了。
他緩緩低頭,看向抱著自己胳膊的蘇綰。
蘇綰仰著漂亮小臉,笑得格外燦爛,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又或者,她意識到了。
所以才這麼開心。
門口,尚未完全離開的蘇暖也回過頭。
她看見妹妹緊緊抱著徐軒,臉色又黑了一分。
不過這次,她沒有繼續發火。
蘇暖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徐軒。
意思很明顯。
小子,我盯著呢!
你敢對我妹妹亂來,我就找你算帳。
徐軒面無表情。
蘇綰則躲在他身後,沖二姐揮了揮手。
「姐姐慢走。」
蘇暖冷哼一聲。
「周末別遲到。」
說完,她才和陸淺等人徹底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樓大門合攏。
咔噠。
徐軒反手上鎖。
又等了幾秒,確認特搜隊的人已經離開這條巷子,他這才轉過身。
蘇綰還站在原地,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軒軒。」
「我們周末穿情侶裝好不好?」
徐軒沒說話。
他走到蘇綰面前,抬起一隻手,直接掐住她雪白纖細的玉頸。
五指緩緩收緊。
蘇綰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里。
她被徐軒推得後退兩步,後背抵在牆上,呼吸開始變得艱難。
可她沒有掙扎。
更沒有害怕。
那雙漂亮眼睛反而越來越亮,臉頰也迅速染上一層潮紅。
徐軒看著她。
「你怎麼敢的?」
「擅自替我決定,讓我去見你父母?」
蘇綰想說話,可脖頸被掐住,只能發出模糊氣音。
徐軒眉頭緊鎖。
「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上演電視劇里的戲碼?」
「我一個銀行卡里不到一千塊的窮小子,和你這個富家千金談戀愛。」
「你父母往我面前丟一張銀行卡,讓我離開你。」
「然後我再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想到那個場面,徐軒就覺得麻煩。
她抬起雙手,輕輕抓住徐軒的手腕,卻沒有把他的手推開。
反而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軒軒……」
徐軒一怔。
蘇綰眼神迷離,嘴角竟然還帶著笑。
「不要憐香惜玉。」
「我可是魔種。」
「子彈都打不穿人家的皮膚。」
徐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對蘇綰的任何物理懲罰,似乎都是一種嘉獎。
可如果用傀儡印命令她,她反而會更高興。
這女人的精神狀態,已經不能用普通的病嬌來形容。
她的版本太超前了。
沒救了。
徐軒忽然感覺有些力竭。
自己當初怎麼偏偏選了這麼一具屍傀?
現在還能退貨嗎?
顯然晚了。
他鬆開手。
蘇綰順著牆壁微微滑下,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呼吸。
「呼……」
「呼……」
她臉色潮紅,脖頸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指痕。
以她現在的恢復能力,那點痕跡很快便消失了。
可蘇綰沒有馬上站直。
她低著頭,長發垂落,嘴角帶著滿足的笑。
似乎只有這種強烈的苦痛和刺激……
徐軒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疑惑。
「富家千金被家裡管成什麼樣,才能壓抑成這樣?」
他低聲嘀咕。
蘇綰的性格,確實扭曲得有些過分。
成績好,家境好,長相漂亮。
老師喜歡她,同學也圍著她轉。
可如此光鮮的表象下,藏著一個喜愛痛苦和殺戮的瘋子。
徐軒原本以為,是蘇家的家教太嚴。
父母對她要求太高。
從小到大都逼著她保持優秀,才把她壓抑成現在這樣。
十八歲覺醒為魔種後,那些隱藏的情緒也跟著爆發。
可蘇綰緩過氣後,很快站了起來。
她像沒事人一樣,重新挽住徐軒的手,笑眯眯說道:「放心吧,軒軒。」
「我爸媽人很好的。」
徐軒看她一眼。
「和你二姐一樣?」
蘇綰立刻搖頭。
「才不會。」
「我二姐就是個妹控,喜歡管著我。」
「我爸媽完全不一樣。」
徐軒問:「怎麼不一樣?」
蘇綰想了想,語氣很自然。
「從小到大,只要我想要什麼,我爸媽都會無條件給我呀。」
「我想買什麼,也從來不用看價格。」
她抱緊徐軒的手臂,臉上的笑容忽然多了幾分微妙。
「我爸媽確實太寵我了。」
「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東西,感覺都好沒意思。」
「買東西沒意思。」
「拿第一沒意思。」
「別人喜歡我,也沒意思。」
她抬頭看著徐軒。
「只有軒軒不一樣。」
「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好有趣。」
徐軒沉默了。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不是蘇綰從小活得太壓抑。
而是她活得太順了。
她這一輩子,過得太順了,哥哥!
沒有挫折。
沒有失敗。
想要什麼,家裡就給什麼。
喜歡她的人太多,哄著她的人也太多。
任何東西得到得太容易,自然也就失去了樂趣。
所以她才會追求危險。
追求痛苦。
追求那種遊走在死亡邊緣的強烈刺激。
結果十八歲覺醒成魔種,直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徐軒看著眼前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校花,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再回想自己前世。
那都是什麼苦日子?
他年輕時身具五靈根。
在修仙界,五靈根就是公認的廢材。
宗門連正式外門弟子的名額都不願意給他,只讓他從雜役做起。
別人吐納一夜便有氣感。
他要熬上半個月。
別人有師父賜丹,有家族送靈石。
他每天砍柴、挑水、照料靈田,攢上幾年也買不起一枚像樣的丹藥。
後來,他在一處河溝里無意間撿到了個聚寶盆。
徐軒靠著它,一點點積攢資源。
從雜役到外門。
從鍊氣到築基。
幾次險死還生,才終於登頂修仙界,成為大羅金仙。
直到飛升白玉京後,他才知道一件很可笑的事。
那隻陪伴他幾百年,被他視作最大機緣的聚寶盆,根本不是什麼先天至寶。
它只是白玉京惡神隨手扔下來的果盤。
一個用來裝靈果的普通盤子。
剛好墜入下界。
又剛好被他撿到。
他拼盡一生所倚仗的金手指,不過是神靈餐桌邊隨手丟掉的一件垃圾。
那感覺就像是,你視若珍寶的一切。
只是有錢人隨手丟掉的垃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