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背對著那名神秘女子，腳步依舊平穩。
帆布袋搭在肩上，裡面的枯木隨著走動輕輕碰撞。
可就在單手劍飛入女子掌心的那一刻，徐軒清楚感覺到，一股鋒利殺意落在了自己後背。
對方鎖定了他。
劍鋒也已經微微抬起。
徐軒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右手卻悄然伸進帆布袋。
指尖掠過幾截乾枯木料，最後握住了那根保存最完整的雷擊棗木。
木質堅硬。
內部還沉著一縷微弱雷煞。
剛好。
身後，那名高挑女子盯著徐軒的背影，眼神愈發銳利。
太平靜了。
從自己召來長劍，到殺意鎖定對方，這個年輕人連走路節奏都沒有改變。
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面對這種刺骨殺意，身體多少會有反應。
緊張。
回頭。
加快腳步。
可他什麼都沒有。
這人一定有問題。
女人那雙雪白的大腿猛然發力，腳下一踏。
砰！
水泥地面裂開一道細紋。
她整個人瞬間暴起，黑色運動服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單手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弧光，直取徐軒右肩。
這一劍沒有瞄準要害。
她只是想試探徐軒，再把人抓起來問話。
可就在劍鋒距離徐軒後背只剩半米時。
徐軒動了。
他猛地轉身。
右手從帆布袋裡抽出那截雷擊棗木，腰身擰轉，手中枯木沿著一個極其簡潔的軌跡橫掃而出。
沒有多餘動作。
也沒有任何花哨變化。
一棍落下。
勢如天河倒懸！
徐軒體內真元同時湧入雷擊棗木。
沉寂在木質深處的雷煞驟然甦醒。
噼啪！
焦黑木棍表面亮起一道銀白電光。
緊接著，一條條細密電蛇從木紋里鑽出，密密麻麻向外擴散，匯聚成一片刺目的雷光。
雷蛇如群蟒出巢，瞬間纏上迎面而來的單手劍。
鐺！
劍與木碰撞。
清脆聲響傳遍整個廢棄廠區。
高挑女子瞳孔驟縮。
她預想中一劍斬斷枯木的畫面沒有出現。
相反，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順著劍身沖入手臂。
那根枯木里蘊含的雷煞只是其次。
真正讓她心神震顫的，是徐軒揮出這一棍時，附著其上的純粹劍意。
沒有遲疑。
沒有漏洞。
劍意凝成一線，鋒芒貫穿天地。
她手裡的劍率先發出悲鳴。
嗡！
緊接著，劍身浮現出一道細小裂痕。
裂痕飛速蔓延。
咔嚓！
整把單手劍從碰撞位置轟然崩碎。
鋒利碎片四處飛散，在雷光映照下化成一場銀白色暴雨。
女人握著僅剩的劍柄，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後飛出。
她在半空強行轉身，雙腿落地，又沿著水泥地面滑出十幾米，這才勉強停下。
鞋底與地面摩擦，留下兩道焦黑痕跡。
虎口已經裂開。
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滴落。
她卻顧不上疼痛。
女人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徐軒。
「好強的劍意？！」
她聲音里第一次出現震驚。
「不可能……」
她是序列47「劍舞」。
她對劍道的感悟，遠遠超過同等級覺醒者。
憑藉一手飛劍與近身劍舞，她可以輕鬆斬殺同階魔種。
可剛才那一瞬間，她卻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位鑽研劍道數百年的老前輩。
那根本不是年輕人能擁有的劍意。
深沉。
浩瀚。
凌駕九天之上。
徐軒揮出木棍的剎那，她仿佛看見一尊白衣劍仙站在天穹盡頭，腳踩萬里雲海，身後億萬劍光如星河垂落。
一劍出。
山河靜。
天地低頭。
那是一種由無數次廝殺、悟道與歲月沉澱出的絕對純粹。
她的劍舞與之相比，只是一朵剛剛綻開的劍花。
漂亮，卻太稚嫩。
女人握緊斷劍，呼吸微微急促。
「閣下既然是覺醒者，還能將氣息隱藏到這種程度……」
她警惕地盯著徐軒。
腦海里迅速閃過異常處理局公布的強者資料。
沒有。
沒有任何一位能與眼前的人對應。
她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恭敬了幾分。
「難道您是A級覺醒者？」
「可是您……看起來這麼年輕……」
A級覺醒者的身體會獲得進一步進化。
某些特殊序列，甚至擁有延緩衰老的效果。
眼前這個男人戴著口罩，看上去很年輕，可真實年齡可能已經四五十，甚至更大。
否則根本解釋不了那種劍意。
徐軒沒有回答。
剛才出手，他只是想震退對方。
結果這根雷擊棗木的雷煞比預想中更活躍，再配合自己前世劍意，輕鬆擊碎了女人手裡的鐵劍。
但對方是B級覺醒者。
真正打起來，他未必能迅速解決。
只不過是依靠出其不意和劍意威懾，才鎮住了這個女人，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徐軒將雷擊棗木塞回帆布袋，腳尖輕輕一點，迅速向後拉開距離。
女人下意識握緊劍柄。
卻沒有繼續出手。
徐軒退到廠房邊緣，隨即轉身走入旁邊山林。
他的步伐看似從容，速度卻很快。
幾次閃身過後，身影便消失在茂密樹影里。
女人站在原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她沒有追。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顯露真正氣息。
她看不清修為。
也摸不透序列。
更重要的是，徐軒剛才那一棍收放自如。
這種掌控力更加可怕。
可她心裡沒有半點憤怒。
反而開始回憶剛才那一擊。
女人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徐軒揮動棗木的身影一次次重現。
起手、轉身、出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那一刻，他握著的分明是一根焦黑木棍，可在她的感知里，那就是一柄足以斬開九重天闕的神劍。
劍鋒未至，劍意先臨。
至純，至簡。
毫無瑕疵。
女人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
她體內屬於「劍舞」序列的能量也在躁動。
像是受到更高層次劍意的刺激，原本困擾她許久的幾個問題，竟然在這一刻隱隱有了答案。
「好純粹的劍意……」
她睜開眼，呼吸變得急促。
「還是一位高序列覺醒者。」
能夠背對著她，卻看穿她攻擊軌跡，再用一根枯木擊碎長劍。
對方至少是A級。
甚至可能更高。
女人看向地上那些被徐軒收集過的雷擊木，腦海里迅速拼出了一個合理解釋。
「這位前輩應該是追蹤魔種氣息，才來到這裡。」
「他撿那些木頭，也是在調查殘留。」
「我卻把他當成了魔種的眼線……」
想到這裡，女人有些尷尬。
前輩明顯不想暴露身份。
被她冒然試探後，也只是出手震碎長劍，沒有傷她。
對方應該和她一樣，都是不願意加入異常處理局的民間覺醒者。
只不過實力遠遠在她之上。
她重新回憶那一劍。
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身體內的血液也在發熱。
「好強……」
「那個人，真的好強。」
女人看著徐軒消失的山林，眼底逐漸浮現出濃濃崇拜。
她從覺醒「劍舞」後，一直都是自己摸索。
沒有老師，所有劍法都來自實戰。
她原以為自己的劍意已經足夠純粹，可見到徐軒後才知道，前方還有一座無法望見頂端的高山。
「什麼時候，我的劍意才能像他那般純粹？」
「完美。」
「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
女人握著斷劍，心裡滿是惋惜。
剛才應該問問他的名字。
或者臉皮厚一點，直接拜師。
這種隱居都市的前輩，遇見一次已是機緣。
下一次再想碰見，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就在她望著山林出神時。
腰間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嗡。
女人瞬間回過神。
她沒有立即接聽，而是先觀察了一圈周圍，確認附近沒有其他氣息後，才走進一處牆體尚且完整的廢棄倉庫。
她靠在牆邊，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
【三妹蘇綰】
女人眼神里的鋒利頓時柔和了些。
她接通電話，放到耳邊。
「三妹，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