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城郊廢棄工廠。
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風一吹,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廠區里堆著大量廢棄鋼材和塑料桶。
幾棟老廠房的玻璃碎了大半,地面長滿雜草,角落裡還能看到被人隨手丟棄的安全帽。
徐軒戴著黑色口罩,雙手插兜,獨自走進廠區。
今晚,丁子墨會帶著新媒體社團的那群魔種過來。
他們準備獵殺一名民間覺醒者。
徐軒嘴上說著只是來看看。
實際上,他準備提前布置一番。
讓覺醒者和魔種斗個兩敗俱傷,終究存在意外。
只有把整個廢棄工廠提前變成自己的陣地,才足夠穩妥。
徐軒沿著廠房外圍走了一圈。
這裡確實很荒涼。
周圍幾公里都是廢棄工業園和荒地,最近的居民區也在大路另一邊。
工廠里的電早就斷了,附近也沒有攝像頭。
無論發生什麼,外面都很難第一時間察覺。
難怪那個民間覺醒者喜歡把魔種引到這裡動手。
徐軒走進一處半塌的倉庫。
他原本正在觀察地勢,腳步卻忽然停下。
角落裡,堆著幾根被人當成垃圾丟棄的枯木。
其中一根通體黑褐,表面布滿焦痕。
樹皮已經脫落大半,主幹內部卻保存得很好,隱約還殘留著一絲陽剛雷煞。
徐軒眼神微亮。
「雷擊棗樹?」
他走到枯木前,蹲下查看。
指尖在木頭表面輕輕一按。
一絲真元滲入木質內部。
沉寂多年的雷煞受到刺激,竟然傳來一陣輕微酥麻感。
確實是雷擊木。
而且還是棗木。
棗木本身純陽厚重,能夠鎮壓陰煞。
天雷為天地至剛陽罡氣,劈入樹身後,木質經過雷火淬鍊,自帶雷煞。
放在修仙界,這種凡木自然上不了台面。
隨便一座煉器坊里,都能找到百年雷紋靈木。
可這裡是沒有靈氣的現代都市。
能找到這麼粗一根天然雷擊棗木,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徐軒手掌貼在棗木主幹上,稍微感受了一下。
「年份一般。」
「雷煞也散了大半。」
「不過,夠用了。」
他原本便缺一件趁手法器。
之前用魔種煉製出來的玄骨盾甲,只能算一件臨時防具。
符籙也有消耗。
若能將這段雷擊棗木煉成木劍,再刻入鎮陰、引雷、破煞三道符紋,對付魔種會方便許多。
即便無法煉成真正法器,也能當作施法媒介。
徐軒握住焦黑枯枝。
五指緩緩用力。
咔嚓。
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枝幹,被他徒手掰斷。
乾燥木屑簌簌落下。
他又連續掰下幾截保存完好的木料,將腐朽部分全部剝開。
徐軒環顧一圈,很快在附近找到一個廢棄帆布袋。
此時再看看徐軒的造型……
口罩。
帆布袋。
手裡還拿著半截破木頭。
此刻的他,確實很像一個跑進廢棄工廠撿破爛的。
堂堂大羅金仙轉世,現在還開始撿垃圾。
人生落差挺大。
不過他也沒覺得有多丟人,畢竟附近沒人。
徐軒把保存最好的主幹單獨收起。
這部分可以帶回去煉製木劍。
至於剩下的枝杈和邊角料,正好劈成符釘,布置在廢棄工廠四周。
今晚丁子墨那群魔種一旦進來,就相當於自己走進鎮陰陣。
此行還真有意外收穫。
可就在這時。
他耳朵微微一動。
有人來了。
一道強勁的能量氣息,正在沿著廠房外側快速靠近。
對方已經習慣了收斂,依舊瞞不過徐軒現在的神識。
徐軒眉頭輕皺。
這股氣息很強。
比趙天豪那頭C級魔種更凝實,也更純粹。
氣血與某種鋒利能量融為一體,如同一柄藏在匣中的劍。
徐軒沒有回頭。
他依舊提著帆布袋,裝成毫無察覺的樣子,彎腰又撿起一塊木頭。
腳步聲漸漸靠近。
很輕。
平穩。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徐軒借著旁邊碎玻璃的倒影,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黑色運動服,長發束成利落馬尾,臉上戴著黑色口罩。
運動短褲緊勒著一雙修長筆直,有力的雪白大腿。
可那雙眼睛帶著警惕了。
視線掃過廠房每一處陰影,身體也始終處於隨時能夠發力的狀態。
就是她。
丁子墨他們盯上的民間覺醒者。
徐軒心裡卻生出一絲疑惑。
情報有誤。
這女人根本不是C級覺醒者。
她體內蘊含的能量波動,已經穩穩邁過C級。
恐怕是B級!
丁子墨那群魔種還興高采烈,準備今晚把人圍住喝血。
這哪是喝血。
這是上趕著給人送外賣。
十幾頭C/D級魔種對付一名C級覺醒者,純純碾壓。
可面對B級,結果完全不同。
丁子墨自認為掌握了對方的生活軌跡。
卻連最關鍵的實力情報都弄錯了。
徐軒不露聲色,繼續往帆布袋裡裝木料。
高挑女人走到距離他十幾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餵。」
她聲音偏冷。
徐軒抬起頭。
女人看著他手裡的破帆布袋,又看了看那堆廢木頭。
「撿破爛的。」
「這裡不安全,以後別來了。」
徐軒與她對視一眼。
對方眼底滿是審視。
還有一點疑惑。
顯然,她也沒想到廢棄工廠里會突然多出一個年輕拾荒者。
徐軒現在戴著口罩,身上穿得也很普通。
褲腳和鞋面還沾了灰。
帆布袋更是把氣質拉低了一大截。
就算室友陳志遠站在這裡,估計也得多看兩眼才能認出他。
徐軒沒有與對方糾纏。
「我這就走。」
他說完,提起帆布袋,轉身朝工廠外走去。
只是那根雷擊棗木的主幹,還躺在那地上,徐軒實在捨不得。
這東西落在別人眼裡是垃圾。
對他而言,卻是一件難得的煉器材料。
放下肯定不可能。
他準備先退出女人的視線,再回來。
徐軒步伐平穩。
沒有加速,也沒有回頭。
高挑女人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她眼裡的懷疑卻沒有散去。
「年紀輕輕。」
「有手有腳,非要跑來撿垃圾。」
她低聲嘀咕。
「而且還專門跑進這種廢棄工廠。」
「這男的,有點可疑。」
這裡是她專門誘殺魔種的地方,她一向很謹慎。
今天她下午沒什麼工作,也就從公司早退,過來這邊整理點東西。
沒想到恰巧,和徐軒碰上了……
甚至故意在夜裡出現,引誘那些東西對自己動手。
正常人對這片廢棄廠區避之不及。
這個年輕人卻在下午獨自跑進來,還在地上撿木頭?
越想越不對。
女人輕輕閉眼,仔細感受徐軒的氣息。
普通。
乾淨。
沒有魔種特有的污染。
也沒有覺醒者的能量波動。
單從感知來看,對方就是個普通人。
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難不成,是給魔種當偵察的?」
女人眼神一冷。
確實有普通人會給魔種辦事。
為了錢。
甚至只是為了活命。
這種人往往比魔種本身更麻煩。
女人盯著徐軒漸漸遠去的背影,猶豫片刻。
「要不……」
「把他抓起來刑訊逼問一番?」
她說完,右手緩緩抬起,單手掐訣。
嗡。
廢棄廠房深處,傳來一聲清脆劍鳴。
一把藏在水泥柱後的單手劍驟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飛入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