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言把聲音壓得很低。
可這點距離，對徐軒而言，和貼在耳邊說話沒有區別。
「很近。」
「就在這一層。」
蘇玥夾著蝦餃的筷子停在半空，眸光悄然冷了下來。
兩人自認為交流得隱蔽。
可每一句話，都落入徐軒耳中。
魔種？
就在身邊？
徐軒第一反應，便是看向蘇綰。
難道季書言發現了蘇綰的身份？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被他否定。
不可能。
他對自己的煉傀手段有信心。
蘇綰體內大部分陰煞之氣，都被他抽取煉化。
剩下的魔種氣息，則有傀儡印壓制。
既然不是蘇綰，那就說明附近真藏著另一頭魔種。
徐軒端著茶杯，緩緩閉上眼睛。
神識向四周散開。
一樓大廳里人聲嘈雜。
推著點心車的服務員從桌邊走過，瓷碟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隔壁包廂有人正在談生意。
走廊盡頭，兩個孩子追逐打鬧。
一切正常。
可越是正常，徐軒心裡的警覺越強。
神識沿著茶樓每一處角落細細掃過。
牆壁。
天花板。
通風管道。
甚至茶樓外面的停車場。
忽然。
一縷極其微弱的陰冷氣息，從他的感知邊緣一閃而過。
徐軒心頭一緊。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真有！
那股氣息距離很近，卻藏得極好。
為什麼？
徐軒飛快回憶。
這道氣息，似乎是蘇玥與季書言進入聚福軒時，同時出現的。
兩名B級覺醒者一同靠近，能量波動本就強烈。
徐軒的注意力都在蘇玥身上。
畢竟她就是昨天那位持劍襲擊自己的女人。
緊接著，他又發現季書言也是覺醒者。
這一家子的成分過於複雜，剛好分散了他的注意。
而那頭魔種，便借著兩人的氣息作為遮掩，悄無聲息潛伏到附近。
這不是巧合。
它是跟著蘇玥和季書言來的。
魔種正在狩獵他們。
徐軒睜開眼，低頭喝了口茶，臉上仍舊平靜。
心裡卻已經開始快速推演。
光天化日。
鬧市區。
一家生意火爆的老茶樓。
對方竟敢在這裡狩獵兩名B級覺醒者。
要麼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要麼，它擁有絕對把握。
徐軒更傾向於後者。
這個世界的魔種，已經猖狂到這種程度了？
他原本以為，大部分魔種都只敢藏在暗處。
挑選落單目標。
提前布置獵場。
吃完以後還要毀屍滅跡。
可現在看來，鬧市區同樣未必安全。
也許類似的襲擊早就發生過很多次。
只是普通人不知道。
短視頻剛上傳，便會被平台攔截。
相關帖子剛出現，立刻就會被刪除。
偶爾有人拍到魔種異變，也會被解釋成電影特效、惡作劇或者人工智慧合成。
想做到這種程度，單靠一個國家遠遠不夠。
這是全球範圍的信息封鎖。
全人類的高層，恐怕早就達成了共識。
徐軒對此倒沒有反感。
甚至覺得很合理。
一旦魔種和覺醒者的存在被徹底公開，現代社會的秩序會迅速崩塌。
全球八十億人，到時候就是一場大型吃雞比賽。
人人自危。
彼此懷疑。
那些剛覺醒能力的人，也會趁亂建立自己的秩序。
政府封鎖消息，至少還能維持表面安定。
知道重要信息的人越少，世界越穩定。
對徐軒自己也更有利。
他收回思緒，繼續鎖定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魔種就在附近，它的能力應該是和牆壁融為一體。
那魔種，就在附近！
對方能避開他的第一輪感知，序列必然很高。
只有徐軒認真放出神識搜索，才能鎖定它的位置。
按照徐軒目前從陸淺那裡了解到的體系，序列數字越小，能力通常越強，也越詭異。
同為B級。
序列五百和序列五十，戰鬥力可以相差幾個層次。
數字越小，往往還擁有越級斬殺的可能。
敢來獵殺兩名B級覺醒者的魔種，本身大概率也是B級。
而且屬於高序列。
麻煩了。
如果徐軒現在出手，必然會暴露身份。
季書言的感知能力也很特殊。
至於蘇綰。
一旦戰鬥爆發，她身上的魔種氣息很難繼續隱藏。
可不出手同樣不行。
對方既然敢來，就已經做好準備。
B級高序列魔種一旦暴起，整個包廂會在瞬間變成殺戮場。
他現在只有煉炁三層。
面對這種層次的敵人，絕對不能托大。
出手？
如何出手？
怎樣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把那頭魔種逼出來？
徐軒的大腦飛快轉動。
與此同時，蘇玥和季書言也沒有閒著。
兩人表面還在吃東西，身體卻已經悄然繃緊。
蘇玥右手放在桌下。
指尖輕輕一勾。
藏在車裡的備用長劍，已經開始震顫。
季書言臉上的溫和笑容仍舊維持著，額頭卻滲出一層細汗。
「蘇姐。」
「怎麼辦？」
「那東西敢跟到這裡，肯定做足了準備。」
蘇玥垂下眼睛，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夠聽見。
「它盯上我們很久了。」
「應該已經摸清了我們的身份和生活軌跡。」
季書言看了一眼對面的蘇綰。
三妹還在笑吟吟地給徐軒夾點心。
似乎不知道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他輕輕咬牙。
「它抓到了你的軟肋。」
「故意挑今天動手，就是想利用三妹的性命拿捏你。」
蘇玥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她不怕戰鬥。
更不怕一頭B級魔種。
可蘇綰就在這裡。
三妹只是普通人，旁邊還有徐軒。
一旦雙方交手，哪怕只是能量餘波，也可能要了兩個大學生的命。
季書言聲音更低。
「蘇姐，真打起來，我先護住三妹和妹夫。」
「你想辦法把它引出去。」
蘇玥搖頭。
「不行。」
「對方既然敢來，就不會給我們轉移三妹的機會。」
「它可能已經鎖定她了。」
季書言眼裡閃過不甘。
他和蘇玥踏入異常世界之後，便一直小心隱藏身份。
他們不加入異常處理局。
也很少與家裡人長時間接觸。
就是不想把危險帶給蘇家。
今天特意選擇聚福軒，也因為這裡位於鬧市區。
人多。
監控多。
距離異常處理局的一處辦事點也不遠。
正常魔種不會選擇在這種地方動手。
可這頭魔種偏偏來了。
它根本不在乎異常處理局。
或者說，它有把握在異常處理局趕來之前，結束戰鬥。
蘇玥的餘光掃過四周。
「先別動。」
「找出它的位置。」
包廂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暗處那頭魔種，它像一個耐心的獵手。
等待著最合適的機會，四方僵持，誰先動，誰就可能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
徐軒忽然放下筷子，猛然站了起來。
蘇玥與季書言同時抬頭。
暗中潛伏的那股氣息，也出現了一瞬波動。
下一刻。
徐軒身體一僵。
他眼睛向上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下。
砰！
後腦撞在包廂地毯上。
「軒軒！」
蘇綰臉色驟變，猛地撲過去。
蘇玥和季書言也愣住了。
就連那頭躲在暗處的B級魔種，氣息都明顯卡頓了一瞬。
不是，哥們。
我還沒動手呢。
這小子來碰瓷的？
地上的徐軒雙眼緊閉，手指蜷縮，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魔種也搞不清楚，這小子是在鬧哪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