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霧氣被一點點吸進塑料杯里。
杯子明明只有幾百毫升，內部卻像一個沒有盡頭的漩渦。
等最後一縷霧氣也被扯進去，徐軒右手翻轉，掌心覆蓋杯口。
啪。
一張黃符落下。
符紙邊緣與杯口自行貼合，暗紅符紋迅速收攏，徹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透明杯身里，濃霧劇烈翻滾。
丁子墨一張扭曲的人臉浮現出來。
他猛然撞向杯壁。
砰！
塑料杯輕輕震動。
符紋表面亮起一層淡淡金光，又將所有力量原封不動地壓了回去。
丁子墨不信邪。
他把霧氣凝成一根根灰白尖刺，從內部瘋狂衝撞。
砰砰砰！
塑料杯連續顫動。
可無論他怎樣攻擊，都無法在杯壁上留下一道裂紋。
容器本身確實普通。
真正困住他的，是徐軒以魔血繪製的拘靈符。
以血為墨，以杯為牢。
只要符紋不破，丁子墨就算把自己撞散，也逃不出去。
「不可能！」
丁子墨在杯中嘶吼。
「不可能！」
「一個破塑料杯，怎麼可能困住我！」
霧氣再次撞上杯壁。
轟！
符紋輕輕一閃。
反震之力落入濃霧深處，丁子墨的臉瞬間崩散，過了幾秒才勉強重新凝聚。
他隔著透明杯壁，死死盯住徐軒。
那張一貫溫和、自信的臉，此刻只剩下崩潰。
「你們兩個人，十八歲生日才過去多久？」
「半個月不到！」
「蘇綰剛剛覺醒，你也一樣！」
「你們怎麼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丁子墨接受不了。
他一直自詡聰明。
成為魔種後，他對自身能力的掌控速度也遠超同類。
別人還在適應血渴症，他已經學會用霧氣催眠獵物。
別人吃人會留下滿地血跡，他卻能讓女粉絲主動開房，心甘情願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建立新媒體社團。
吸粉。
狩獵。
培養同類。
與處理局內鬼保持聯繫。
每一步都在他的規劃里。
他自認為掌控著廣南大學的魔種生態。
可現在，兩個剛滿十八歲的新人，把他所有驕傲碾得粉碎。
蘇綰從剛覺醒的F級，一路進化到C++級。
徐軒更離譜。
沒有顯露魔種形態，也沒有釋放任何序列氣息，只靠一張黃紙，一個喝剩下的塑料杯，就把他的霧化能力徹底封死。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種。
高序列！
而且是序列極其靠前的魔種。
只有天生接近法則本質的高序列，才可能擁有這種成長速度和詭異手段。
丁子墨越想，心裡越冷。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機關算盡，原來只是在撲克牌里逞大王。
挺可笑。
塑料杯中的灰霧漸漸平靜下來。
丁子墨沉默了很久。
臉上的崩潰、憤怒與不甘，也一點點散去。
事到如今，再吼也沒有意義。
輸了就是輸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杯外的徐軒。
「我還有一個問題。」
徐軒沒有接話。
丁子墨自顧自問道：「你和蘇綰，到底是什麼序列？」
「至少讓我死得明白。」
徐軒端起杯子，淡淡看他一眼。
「我為什麼要和一個死人浪費口舌？」
「言多必失的道理，相信你也懂。」
丁子墨怔了一下。
隨後，他竟然笑了。
「也對。」
「弱者沒有提問的資格。」
霧氣里的人臉慢慢後退，靠在透明杯壁上。
丁子墨此刻反而顯得平靜。
「從我吃掉第一個人開始，我就已經接受了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那時我也害怕過。」
「可第一口血下肚後，我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不再尖銳，甚至帶著一種講述往事的隨意。
「人可以吃豬，吃牛，吃羊。」
「魔種比人更強，當然也可以吃人。」
「後來我吃掉了第二個，第三個。」
「我也吞過不少同類。」
「有人跪下來求我，有人說自己不想死。」
「我沒放過他們。」
丁子墨看向蘇綰，嘴角浮出一絲自嘲。
「既然我殺了無數人，吃了無數同類，那總有一天，我也會被更強的人殺死。」
「挺公平。」
他說到這裡，整團霧氣徹底停止掙扎。
「你知道我身上有血誓。」
「我不可能供出那位大人。」
「只要說出和他有關的信息，血誓就會發動。」
「來吧。」
丁子墨閉上眼睛。
「給我一個痛快。」
別說，這人倒是玩得起。
發現自己必死無疑後，沒有繼續歇斯底里，更沒有跪地求饒。
從成為魔種那一天起，丁子墨大概就已經預想過自己的結局。
獵食者最終被更強的獵食者吃掉。
在他看來，理所當然。
如果落到其他魔種手裡，他或許真能求得一個痛快。
落在特搜隊手裡，也大概率會被當場擊斃。
可惜，他現在落在了徐軒手裡。
那就對不住了。
修仙者的手段，一般不會讓敵人太過安逸地去世。
特別是有利用價值的敵人。
徐軒看著杯中濃霧，隨手遞到蘇綰面前。
「聞一聞。」
蘇綰好奇眨眨眼。
只見他撕開黃符一角。
杯口露出一道細小縫隙，立即有一縷灰白煙氣飄出來。
蘇綰很聽話地把杯子湊到鼻尖。
她輕輕嗅了一下。
煙氣立刻鑽入鼻腔。
清涼。
帶著一點潮濕水汽，還有一種濃郁的魔種血氣。
蘇綰眼睛一亮，又用力吸了一口。
呼。
一股更濃的灰霧從杯中被抽出，順著鼻腔湧入肺部，再迅速流淌向全身。
她剛才連續斬殺三頭C級魔種，又維持血色空間，消耗本就不小。
可這股霧氣入體後，疲倦竟然迅速消退。
蘇綰漆黑瞳孔浮現出一層猩紅。
身體輕輕顫抖，神情也變得亢奮。
「主人。」
她捧著塑料杯，像發現了新飲料。
「這是丁子墨牌鼻煙嗎？」
「吸一口，剛剛的疲倦一掃而空。」
「還涼涼的。」
她又把鼻尖往杯口湊近。
「人家可以再來一口嗎？」
塑料杯內，丁子墨卻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
「啊！」
霧化只是他的形態變化。
每一縷霧氣，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蘇綰剛才吸走的，不是普通煙霧。
是他的血肉本源。
那種感覺，如同有人把他的身體抽絲剝繭，一層層撕開血肉，抽走骨髓和生命精華。
偏偏他沒有實體，連昏迷都做不到。
只能清晰感受自己被蘇綰一點點吸走。
「殺了我！」
「徐軒，殺了我！」
杯中的濃霧瘋狂翻滾。
蘇綰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舔了舔唇，明顯還想繼續。
徐軒直接從她手裡拿回塑料杯，重新貼好黃符。
「差不多了。」
蘇綰戀戀不捨。
「主人，再讓人家吸一點嘛。」
「回去再說。」
聽見這句話，她立刻開心起來。
反正丁子墨已經被主人裝進杯子。
以後可以慢慢吸。
徐軒輕輕晃動塑料杯。
裡面的濃霧隨之翻滾，丁子墨那張臉也被晃得變形。
「丁子墨。」
「你不能供出你的主子。」
杯內霧氣微微一頓。
徐軒眼神平靜。
「但是……」
「告訴我，異常處理局的內鬼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