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雯雯還在慘叫。
她的手腳被鐵鏈鎖住,掙扎時,牆壁上的螺栓都被扯得鬆動。
「哥!」
「救我,哥!」
周文趴在地上,看著妹妹被符火灼燒,眼裡的恐懼逐漸變成絕望。
他忽然咬緊牙關。
右手摸向腰間。
咔。
配槍被拔了出來。
徐軒低頭看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可周文並沒有把槍口對準徐軒。
他翻轉手腕,直接將冰冷槍口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長官。」
周文的手一直在抖。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那張平時老實隨和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慘白。
「都是我的錯。」
「情報是我賣的,血幣也是我收的。」
「我用命來抵!」
他死死盯著徐軒,手指已經壓在扳機上。
「求你放過我妹妹。」
「她什麼都不知道。」
「只要你答應,我現在就死!」
周雯雯停止了掙扎。
她隔著白焰看向哥哥,眼淚不停往下掉。
「哥,不要……」
「不要死。」
徐軒卻笑了。
低沉笑聲在房間裡緩緩響起。
「呵。」
「呵呵呵……」
他現在頂著一張四十歲中年人的臉,西裝筆挺,眉眼成熟。
「你算什麼東西?」
周文表情僵住。
徐軒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把你妹妹放了,接下來又要禍害多少良家子?」
「你拿自己的命抵?」
「你的命很值錢嗎?」
周文嘴唇發顫。
「我……」
還沒等他說完,徐軒手指微微一勾。
一縷真元化成無形絲線,瞬間纏住配槍。
嗖!
手槍脫手飛出,砸在幾米外的牆角。
周文下意識想去撿。
徐軒已經抬腳踹出。
砰!
周文整個人被踹翻在地。
下一秒,一隻皮鞋踩住他的胸口,將他死死壓在冰冷地板上。
周文剛注射過造血針,又被妹妹吸走大量鮮血。
此時別說反抗,他連呼吸都費勁。
「周文。」
徐軒居高臨下,眼神像在看一袋發臭的垃圾。
「你出賣異常處理局,害死了多少同僚?」
周文臉色發白。
「我…我只是……」
「只是提供情報?」
徐軒打斷他。
「那些魔種提前知道抓捕計劃,轉身設下埋伏。」
「死在埋伏里的覺醒者,算誰的?」
「那些被魔種吃掉的無辜百姓,又算誰的?」
周文眼神逐漸渙散。
他當然知道。
第一次交易時,他只是提供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巡查路線。
得到的血幣,剛好換來一支造血針。
雯雯終於吃飽了。
她抱著自己,哭著說哥哥最好。
後來,黑市又聯繫他。
一次。
兩次。
直到他已經無法回頭。
「現在跟我演苦情戲?」
徐軒腳下稍稍用力。
周文胸骨發出輕響,痛得臉色扭曲。
「以命抵命。」
「你這條爛命值幾個錢?」
周文眼角滑下一滴淚。
「對不起……」
「我只是想讓雯雯活下去。」
「叛徒總有理由。」
徐軒冷聲道。
「理由再高尚,也改變不了你出賣別人的事實。」
前世,他最恨的就是叛徒。
「讓你死?」
徐軒收回腳,慢慢俯視周文。
「太便宜你了。」
他伸手探進西裝內側,從裡面抽出一把巴掌長的小木劍。
雷擊棗木所制。
木劍通體焦黑,表面刻著一道極細的鎮邪符。
徐軒隨手一丟。
啪嗒。
小木劍落在周文面前。
「拿起來。」
周文趴在地上,盯著那把木劍。
沒有動。
徐軒淡淡開口:「把它刺進那個魔種的心口。」
周文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頭。
「你說什麼?」
「殺了她。」
徐軒重複一遍。
「我就相信你真的知道錯了。」
周文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他看向被鐵鏈鎖住的周雯雯。
白焰還在她身上燃燒。
女孩縮在牆邊,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痕。
她也聽到了徐軒的話。
「哥……」
周雯雯輕輕搖頭,眼裡全是惶恐。
周文低頭看向木劍。
他的手指一點點靠近。
卻始終沒有勇氣握住。
親手殺掉妹妹。
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哥哥的女孩。
父母去世後,他們相依為命。
十八歲那年,雯雯覺醒成魔種。
他沒有上報。
他把妹妹藏了起來。
為了餵飽她,周文先是用自己的血,後來又去黑市買造血針。
再後來,他成了內鬼。
一步錯。
步步錯。
可讓他親手結束妹妹的生命……
周文做不到。
「怎麼?」
徐軒嘴角微微上揚。
「捨不得?」
他抬起手。
周雯雯身上的白色符火瞬間熄滅。
女孩像失去支撐一樣,軟軟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下一秒。
徐軒取出另一張黃符。
兩指一甩。
啪!
符紙貼在周雯雯額頭上。
上面的硃砂紋路迅速亮起。
「真言符」
周雯雯原本驚恐的表情漸漸僵硬。
瞳孔擴散。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顯出一種詭異的扭曲。
徐軒開口。
「告訴他。」
「你真正的想法。」
周雯雯渾身發抖。
她想閉嘴。
可藏在意識深處的念頭,還是被真言符強行拽了出來。
「哥哥只是我的血包罷了。」
周文猛地抬頭。
「雯雯?」
周雯雯眼裡流出淚水,嘴角卻越咧越大。
「沒錯。」
「我一直在利用他。」
「我用親情綁架他,讓他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只有這樣,我這種實力低微的魔種,才能活下去。」
「不用出去狩獵。」
「不用被特搜隊發現。」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香甜的覺醒者鮮血送到嘴邊。」
周文呆住了。
「不是的……」
「雯雯,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
周雯雯聲音尖銳起來。
「我就是要吸親哥的血!」
「他的血太香了。」
「每次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我都想把他整條手臂吃掉。」
「我還想撕開他的胸口,嘗嘗他的心臟!」
她開始瘋癲大笑。
笑得渾身顫抖。
眼淚卻不停往下落。
「等我足夠強大,不再需要他。」
「我就會把他吃掉!」
「連骨頭都不剩!」
「哈哈哈……」
笑聲迴蕩在房間裡。
周文跪在地上,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靈魂。
他呆呆看著妹妹。
曾經支撐他犯下所有罪行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坍塌。
徐軒低頭看他。
「聽到了嗎?」
「魔種和我們不一樣。」
「為了血,它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它們的承諾,和賭狗說自己再也不賭,癮君子以人格擔保一樣廉價。」
周文低下頭。
那把雷擊木劍就在眼前。
他的手緩緩伸出,握住劍柄。
先是顫抖。
隨後,越握越緊。
周文眼裡的迷茫逐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絕望,以及一絲被欺騙後的凶光。
他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來。
周雯雯的笑聲停了。
她看著哥哥握劍朝自己走來,眼中閃過恐懼。
周文咬緊牙關,眼淚再次流下。
「雯雯。」
「哥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