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繼續往倉庫深處走。
腳步聲落在冰冷地磚上，一下接著一下。
躲在兩台冰櫃之間的小魔種，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她抱緊那袋經過防腐處理的教學血液，幾乎把自己縮成一團，蒼白手指死死捂住嘴巴，生怕發出聲音。
近了。
越來越近。
隔著一排擺滿器官標本的鐵櫃，她已經能聽到徐軒平穩的呼吸。
高教授站在後面。
她看似還在翻閱手中的材料清單，屬於高階覺醒者的力量卻早已凝聚。
只要那頭魔種撲向徐軒，她就會立刻出手。
擊殺魔種。
救下學生。
再順理成章地將這個普通男生，引入真實世界。
計劃很簡單。
高教授甚至已經提前想好，接下來該說什麼。
可惜，事情並沒有按照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那頭小魔種察覺徐軒靠近，眼底頓時浮出濃烈恐懼。
她完全沒有襲擊的意思。
反而手腳並用，貼著冷櫃下方往另一邊爬。
動作又快又狼狽。
膝蓋撞到地面，發出砰的一聲。
女孩卻顧不上疼。
她抱著教學血袋，連滾帶爬鑽進更狹窄的貨架縫隙，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像一隻發現有人進門後，慌忙躲進柜子底下的小老鼠。
徐軒腳步沒停。
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
這頭魔種，似乎比他預想中更能克制自己。
餓成這樣，還沒有主動襲擊普通人。
倒是少見。
高教授也看見了。
她金色鏡框後面的眼神，浮出一絲失望。
徐軒和魔種之間，只隔著一張裝滿標本的鐵櫃。
距離已經足夠近。
可那頭魔種只是躲在角落，牙齒打顫，壓根沒有撲出來的意思。
甚至不敢多看徐軒。
這和她的計劃不太一樣。
膽子這么小，也配當魔種？
高教授緩緩合上登記冊。
她思索片刻，視線落在旁邊的金屬貨架上。
既然魔種不願動手，那就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高教授抬起右手，從貨架邊緣擦過。
她指尖序列力量微微一動，主動劃開皮膚。
一道細小傷口浮現。
猩紅血珠緩緩滲出。
高教授很自然地倒吸一口涼氣。
「嘶。」
她皺著眉，看了一眼貨架邊緣。
「這個貨架，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
「讓他們用膠布包一下。」
「邊緣這麼鋒利，很容易劃傷手。」
徐軒正準備取下那具人體骨架。
聽見這話，眼底閃過一絲淡淡譏諷。
劃傷？
以高教授的實力，普通金屬貨架想劃破她的皮膚，純粹是在做夢。
B級魔種全力出手，都未必能輕易突破她的防禦。
何況一塊生鏽鐵皮。
演技不錯。
鮮血從高教授指尖滴落。
啪嗒。
血珠落在地磚上。
與此同時，一股覺醒者特有的香氣，迅速在標本倉庫里擴散。
普通人聞不到。
可對魔種而言，這味道比任何香料都更加明顯。
滾燙。
鮮活。
充滿能量。
像一道直接鑽進骨髓的鉤子，瞬間勾起最原始的食慾。
角落裡。
那頭小魔種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
鼻翼不受控制地輕輕翕動。
香。
太香了。
和懷裡那袋經過防腐處理的教學血液，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
教學血袋裡的東西冰冷、酸澀，充滿化學藥劑的刺鼻味道。
她每喝一口，胃裡都會翻江倒海。
可高教授的血不同。
僅僅聞到一縷氣味，她體內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尖叫。
女孩嘴巴緩緩張開。
兩顆尖銳獠牙從牙齦中鑽出。
口腔里的唾液瘋狂分泌。
她根本來不及吞咽，透明液體便順著嘴角不斷流下。
濃稠口水拉出細絲。
在倉庫昏暗燈光中，顯得晶瑩剔透。
她抱著血袋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塑料包裝被指甲劃開，裡面暗紅色教學血液流了出來，滴在衣服上。
女孩卻已經聞不到那股劣質味道。
腦海中只剩下高教授指尖那滴新鮮血液。
覺醒者的血。
只要喝一口。
一口就好。
徐軒將骨架從架子上取下來，心裡也明白了高教授的意圖。
她正在誘導這頭魔種。
想讓對方失控。
再主動襲擊自己。
到時候，高教授便可以順理成章出手，在他面前斬殺魔種。
可為什麼？
單純想救人？
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親眼看見魔種的存在？
她圖什麼？
徐軒不動聲色，提著人體骨架轉身。
那頭魔種已經快撐不住了。
她太餓。
如果還有其他選擇，也不至於跑進學校標本倉庫，偷喝這種相當於地溝油的教學血液。
而現在，一名高階覺醒者的鮮血就在眼前。
這種誘惑，足夠輕易撕碎她殘存的人性。
女孩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內外都像有螞蟻在爬。
皮膚發癢。
骨髓刺痛。
胃部不斷收縮。
強烈飢餓感帶來劇烈眩暈，眼前一陣陣發黑。
每過一秒，理智都在被剝奪。
吃。
想吃。
想吃人！
她緩緩抬頭，猩紅目光越過貨架，落在高教授流血的手指上。
獠牙完全展開。
指甲也變得細長鋒利。
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到極點的低吼。
「餓……」
她的身體一點點弓起。
雙腿繃緊。
像一頭隨時會撲出陰影的野獸。
高教授神色平靜。
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終於忍不住了嗎？
這才是魔種。
無法控制欲望，只會被鮮血支配的畜生。
只要它撲出來，自己就能完成接下來的計劃。
徐軒也提著人體骨架，從貨架旁邊緩緩經過。
他與女孩之間，只隔著一台冰櫃。
彼此距離不到兩米。
這個距離，對魔種而言，瞬間就能撲到。
女孩渾身顫抖。
目光先落在徐軒脖頸上，又看向高教授正在流血的手指。
她真的快瘋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馬上會撲出來時。
女孩忽然抬起自己的左臂。
張嘴。
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尖銳獠牙直接刺穿手臂。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入她口中。
她用自己的血，強行壓住襲擊他人的欲望。
可對魔種來說，喝下自身血液無異於服毒。
剛入口的鮮血如同高度烈酒，又像剛剛燒開的滾水。
灼熱感瞬間撕裂口腔。
沿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
「嗚！」
女孩痛得渾身痙攣。
嘴角冒出白煙。
舌頭和口腔迅速潰爛，又在魔種恢復力下重新生長。
接著再被自己的血燒爛。
周而復始，這就是酷刑！
她眼淚不斷往下流，卻仍舊死死咬住手臂，不敢鬆口。
似乎寧願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也不願撲向近在咫尺的普通學生。
徐軒提著骨架，若無其事地從冰櫃旁經過。
他甚至沒有朝角落多看一眼。
好像壓根沒發現那裡藏著一個怪物。
只有神識將女孩的每一個反應，盡數收入眼底。
高教授卻緊皺眉頭。
那張知性冷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不悅。
魔種沒有襲擊徐軒。
反而選擇飲下自己的血。
這和她預想中那場魔種襲擊、教授救人的戲碼，已經徹底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