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推著小推車，骨架在車上輕輕晃動。
骨節碰撞，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他神色平靜，心裡卻在思考高教授究竟想做什麼。
高教授是覺醒者。
而且實力極高。
從周文那裡得到的情報來看，她和地下牧場、魔種酒吧背後的勢力，似乎存在某種聯繫。
至少，她的理念和那些魔種非常接近。
把普通人當作舊時代的殘次品。
認為覺醒者和魔種才是未來。
這種人，哪怕沒有親手飼養血奴，也絕對稱不上什麼好人。
現在她還讓剛覺醒的陳佳佳，在學校里襲擊自己。
真是惡趣味。
徐軒對高教授的安排感到反胃。
修仙者講究殺生不虐生。
敵人該殺便殺。
弱小的魔種該滅便滅。
但高教授不同。
她先給陳佳佳血液，給她希望，告訴她這是進化的機會。
接著又讓她去襲擊一個「普通學生」。
一旦陳佳佳出手，高教授便會立刻殺死她。
從頭到尾，陳佳佳都只是一個被玩弄的實驗材料。
這種殘忍，哪怕他是活了八百年的陳年老魔，也覺得高教授過分了。
就在這時。
徐軒停下腳步。
一股魔種氣息正在朝他靠近。
很弱。
氣息散亂，飢餓感幾乎從身體裡透出來。
徐軒回頭看去。
走廊盡頭，一個女孩低著頭，正朝這邊走來。
她穿著寬鬆的衣服，外面披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
衣服上還有幾道被撕開的口子，長發披散，臉色蒼白。
正是陳佳佳。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徐軒的神識掃過她的身體。
女孩右手藏在袖子裡。
裡面握著一把美工刀。
鋒利的邊緣貼著她掌心，隱約滲出血跡。
徐軒看著那把美工刀，差點笑出來。
魔種殺人，手裡拿一把美工刀？
她的異化武器呢？
骨刃，觸手，獠牙。
哪怕是剛覺醒的魔種，也應該擁有某種異變能力。
結果她拿著的是學校文具店裡十塊錢一把的美工刀。
這算什麼？
更重要的是，高教授的殺意已經鎖定了陳佳佳。
那股能量藏在走廊另一邊。
只要陳佳佳揮刀，高教授便會立即出手。
高教授許諾的血液就在等著她。
只要殺掉眼前這個男同學，她就能得到那滴覺醒者的血。
得到喘息的機會。
得到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可她不想殺人。
她甚至不認識徐軒。
對方只是推著一具骨架，從她面前經過的普通學生。
她怎麼能因為一滴血，就把刀捅進他的身體？
陳佳佳低著頭，手指緊緊握住美工刀。
指甲陷進掌心。
血渴症如蟲子一樣啃噬著她。
她已經餓了很久。
胃裡空空蕩蕩，眼前不斷發黑。
高教授那滴鮮血的氣息，卻像一根吊在她面前的鉤子。
她咬著牙，繼續朝徐軒靠近。
徐軒沒有點破。
他想看看，這個小魔種最後會做出什麼選擇。
陳佳佳的心跳越來越快。
砰。
砰。
砰。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聲。
暗處的高教授也收斂了呼吸。
獵物馬上就要咬鉤。
陳佳佳抬起頭，鼓足勇氣喊了一聲。
「同學！」
徐軒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他故意露出一臉迷茫。
「嗯？」
「我們認識嗎？」
「你是？」
陳佳佳僵在原地。
袖子裡的美工刀微微顫抖。
她看著徐軒那張乾淨的臉，忽然想起高教授說過的話。
「只要殺了他。」
「你就不用再挨餓。」
「你也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陳佳佳的手抬起了一點，刀尖微微從袖口露出。
可徐軒只是看著她。
甚至還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嗯？」
「有事情嗎？」
這個笑容，讓陳佳佳徹底崩潰。
她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什麼都沒做錯。
自己卻要為了活下去殺掉他。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陳佳佳眼眶一下紅了。
她猛地收回美工刀，轉身就跑。
背對著徐軒的她，哭著喊了一聲。
「對不起！」
聲音又急又重。
像在為自己剛才差點做出的事情道歉。
走廊里，路過的學生都停了下來。
不少人看向陳佳佳。
「什麼情況？」
「那不是舞蹈系的陳佳佳嗎？」
「她怎麼弄成這樣？」
「頭髮也亂了，衣服還破了。」
「她剛才是不是對徐軒說對不起？」
「徐軒不是蘇綰的男朋友嗎？」
「臥槽，難道……」
有人已經掏出手機。
咔嚓。
咔嚓。
剛才那一幕被拍了下來。
陳佳佳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哭著對徐軒說對不起。
徐軒站在骨架車旁，一臉無辜。
這個畫面怎麼看，都很有故事。
不到十分鐘。
視頻便在學生群里瘋傳。
標題也一個比一個離譜。
【震驚！舞蹈系小天使陳佳佳，被男同學弄哭！】
【校花男友竟然腳踏兩條船，對象還是舞蹈系小天使！】
【陳佳佳被渣男氣哭，氣抖冷，渣男真實身份竟然是他！】
評論區迅速蓋樓。
「這是什麼修羅場？」
「蘇綰知道嗎？」
「我早就說徐軒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佳佳也太慘了吧。」
徐軒推著骨架車，看著手機里不斷彈出的消息，表情相當平靜。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不過這對徐軒來說，反倒是一個契機，至少陳佳佳沒有動手。
暗處的高教授卻已經快要破防。
她站在樓梯拐角，臉色陰沉。
「那陳佳佳！」
「讓她辦點小事都做不到。」
她指尖微微發力。
牆面被無形力量壓出一圈細碎裂紋。
「早知道，直接把她送去島上算了。」
「廢物一個。」
「這種廢物也配進化？」
高教授眼底滿是冷意。
她原本準備讓陳佳佳襲擊徐軒，隨後在出手擊殺。
這樣一來，她便是徐軒的救命恩人。
用高教授慣用的手段拉攏人心，收攏覺醒者。
而徐軒又是蘇玥的妹夫，蘇玥不得考慮一下家人的安危？
只有加入組織，家人的安全才可以得到保障。
至於其他學生？刪除他們的記憶就是。
一切都在高教授的計算當中，唯獨算漏了陳佳佳。
現在陳佳佳沒有出手，反而給徐軒製造了一場桃色緋聞。
高教授越想越氣。
徐軒卻清晰感知到她情緒的變化。
破防了？
有趣。
他停下腳步，看向陳佳佳逃走的方向。
這頭小魔種雖然弱，但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這隻小老鼠，說不定能撬動高教授身後的那群人。
徐軒推著骨架車，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另一邊。
蘇綰剛從辦公室出來，手機上便彈出一條條消息。
她隨手點開視頻。
下一秒。
蘇綰的臉紅了。
少女的臉紅勝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