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高教授站在慘白走廊中央，已經解開手銬的她，恢復了序列力量。
當人恐懼到極點，便是滿腔的憤怒。
她朝著走廊深處怒聲質問。
「把我騙進來，又不敢現身？」
「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
聲音沿著狹長走廊傳出，又從四面八方折返回來。
一遍遍重複。
藏頭露尾。
算什麼本事。
直到最後一個字徹底消失，前方忽然傳來兩道輕盈的腳步聲。
噠。
噠。
高教授驟然抬頭。
走廊盡頭，兩個女孩並肩走出。
相同的臉。
相同的年紀。
一人背後展開白色羽翼，另一人身後則是漆黑羽翼。
陳佳佳。
陳瑤瑤。
雙生舞憐。
兩姐妹手牽著手，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可愛笑容。
「教授。」
「我們又見面了。」
高教授愣了半秒。
「怎麼會是你們？」
她設想過很多可能。
異常處理局的隱藏高手。
商會內部的敵人。
還有那個將割顱吸引到廣南大學的神秘高序列存在。
唯獨沒想過，會在這裡看見雙生舞憐。
兩個剛從她手裡里逃走沒多久的實驗對象。
區區雙生舞憐，能夠入侵她的手機，攔截商會信號，還能李代桃僵，把她騙進另一個後墟？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們背後還有人。
可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高教授已經暴起。
她沒有絲毫猶豫。
白大褂下的身體猛然前傾，整個人沿著走廊撲了出去。
只要拿下這對姐妹，就有談判的籌碼。
也能逼迫藏在暗中的人現身。
陳佳佳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高教授便已經衝到面前。
兇狠地扣向陳佳佳脖頸。
「抓到你了！」
五指合攏。
卻沒有碰到任何血肉。
噗。
陳佳佳的身體化作一團黑白霧氣，從她指縫間散開。
高教授臉色驟變。
假的？
她猛地轉身。
另一邊的陳瑤瑤仍舊站在原地，嘴角帶著看傻子的譏笑。
高教授一腳掃去。
鞋跟穿過陳瑤瑤腰間。
那道身影也跟著崩散，化成無數細碎光點。
全是幻影。
「哎呀，教授。」
陳佳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高教授抬頭。
天花板上倒掛著十幾個陳佳佳。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掌控著所有人的命運嗎？」
右側牆壁泛起水波。
一個個陳瑤瑤從牆裡探出頭，漆黑羽翼輕輕晃動。
「你不是最喜歡把別人當成實驗小白鼠嗎？」
兩姐妹同時笑了起來。
聲音重疊。
清脆，整齊，聽得人頭皮發緊。
「教授。」
「你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對吧？」
前方的門忽然開啟。
門後站著雙胞胎姐妹。
後方也響起開門聲。
門裡同樣站著她們。
頭頂，牆壁，走廊盡頭。
一張張完全相同的臉，全都笑盈盈地盯著高教授。
「現在感覺怎麼樣？」
「當小白鼠好玩嗎？」
高教授站在中央，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這些都是幻象。
雙生舞憐絕不可能親自出現在她面前。
那兩個女孩不蠢，自然不會跑到一個A++級覺醒者面前送命。
這些幻影，只是用來戲弄她的手段。
可越是如此，高教授心裡的怒火越旺。
她被玩弄了整整一天。
她本以為宋婉寧出現，已經幫自己撕開了一條生路。
結果那扇後墟之門，還是對方提前準備好的陷阱。
一步。
又一步。
無論她做什麼，都在那個神秘人的算計中。
現在，就連曾經躺在她手術台上的實驗對象，也能利用幻影嘲笑她。
身份徹底倒轉。
高教授成了被關在籠子裡的小白鼠。
而雙生舞憐，正站在籠子外面觀察她的反應。
「對大人別太猖狂，你們這兩個小屁孩！！」
高教授猛地踹開旁邊房門。
門板轟然飛出。
可門後依舊是相同的走廊。
慘白螢光燈不斷閃爍。
牆面上還多出一行鮮紅小字。
【實驗對象情緒出現明顯波動。】
高教授盯著那行字，眼角狠狠抽動。
下一秒，牆上的字又變了。
【建議加大刺激。】
「陳佳佳！」
「陳瑤瑤！」
高教授一拳砸在牆壁上。
「你們兩個給我滾出來！」
拳頭落下，牆面凹陷。
四周所有幻影卻一起鼓掌。
啪啪啪。
聲音整齊得過分。
「實驗對象表現得很有活力。」
「看來還能繼續加大劑量呢。」
兩姐妹異口同聲。
「教授，加油哦。」
高教授額頭滲出冷汗。
何其諷刺！
之前她用在實驗體的那一套玩法，被別人套在她身上。
她沒有再攻擊幻影，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沒有意義。
對方就是想摧毀她的判斷力。
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想一路走過的路線。
所有道路始終循環。
沒有出口。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後墟。
一個已經產生操控者的後墟迷宮，內部規則隨時都能改變。
想在這種地方找到核心房間，難度堪比登天。
之前雙生舞憐能夠闖入核心區域，切斷level0與主後墟的聯繫，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指引。
她們繞開了所有陷阱。
準確找到了每一個薄弱節點。
答案已經很明顯。
這層後墟空間，落進了那個神秘人手裡。
從她踏入隧道逃生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進了對方的陷阱。
高教授緩緩睜眼。
「他想要什麼？」
她看向周圍那些幻影。
「資料？」
「實驗成果？」
「我可以給他一切，他想要的東西！」
陳佳佳的幻影歪了歪頭。
「教授，你猜呀。」
陳瑤瑤接著道：「猜對了，也沒有獎勵。」
高教授深吸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水聲。
嘩啦。
她猛地轉頭。
宋婉寧站在幾米外，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按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額頭全是冷汗。
「婉寧？」
高教授眉頭緊皺。
「你怎麼了？」
宋婉寧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向腳下。
黑色修女服的裙擺正在滴水。
最開始還是透明液體。
很快，顏色便轉成了暗紅。
啪嗒。
啪嗒。
血水沿著她雙腿不斷流下。
短短几個呼吸，便在腳下積成一片血泊。
可那血還在往外涌。
嘩啦啦。
血水從裙擺下方噴出，沿著走廊瘋狂蔓延，轉眼便淹過鞋底。
出血量大得驚人，宛如血色噴泉。
高教授快步衝過去，伸手扶住宋婉寧。
宋婉寧手指死死抓住她的白大褂。
腹部劇烈起伏。
寬鬆修女服下，肚皮表面凸起一個清晰的輪廓。
砰！
宋婉寧腹部猛然鼓起。
裡面的東西正在用力撞擊。
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悶哼，雙腿發軟，跪進血水裡。
高教授臉色徹底變了。
「婉寧！」
「堅持住！」
宋婉寧抬起頭。
那張溫柔面孔已經因為劇痛失去血色。
她抓緊高教授的衣袖，嘴唇輕輕發顫。
「我……」
「我好像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