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凶胤究竟是不是專門針對他而誕生，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這東西不能留。
凶胤靠掠奪生機與壽元存活，也會吞噬天地間本就稀薄的靈氣。
它多活一天，徐軒就少一份修煉資糧。
這個世界已經窮得叮噹響，靈氣更是稀罕物。
留著它，等於往自己飯碗裡養蛀蟲。
未來的自己為什麼要提前兩百年布局，又為何要讓永夜剿滅全球凶胤，這些都能理解。
先把眼前這頭宰了。
徐軒垂下眼眸，看向跪在面前的永夜。
對方外表還維持著十八歲的少年模樣。
白西裝，白禮帽，五官精緻。
僅從外貌判斷，誰都想不到，這具年輕皮囊下的靈魂已經活了兩百多年。
可外表騙得過凡人，騙不過徐軒。
永夜體內的生命之火已經非常微弱。
經脈中更是積累著大量暗傷。
夢境反噬，序列過載，還有常年與凶胤廝殺時留下的怨念污染，一層壓著一層。
若沒有外力干預，他最多再活十幾年。
二十年都算保養得好。
對仙人而言，十幾二十年不過彈指一揮。
閉一次關。
煉一爐丹。
有時只是參悟一門術法，二十年便過去了。
於長生仙道眼中，凡人一世只有數十寒暑，命如孑孓，轉瞬便歸於塵土。
永夜這種人物也一樣。
他曾經登頂SSS級，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
年輕時的永夜，甚至能夠將同級對手困在夢境裡，創造出對方的完整復刻體，再站在一旁欣賞兩者自相殘殺。
純粹的規則外掛。
可隨著年齡增長，生命力不斷衰弱，他的實力也在逐年倒退。
如今維持SS級戰力，都需要付出壽元。
這個世界的天道，給予凡人堪比仙人的戰鬥能力，卻沒有賦予他們對應的壽命。
覺醒者也好，魔種也罷，終究都是短生種。
普通人活到百歲，已經算高壽。
SSS級覺醒者，最多比普通人多活一兩百年。
少數序列特殊的存在，或許還能再延長几百年。
可放在仙家眼裡，他們仍是一群被壽命束縛、擁有些許武力的凡人。
一身力量通天徹地。
回頭一看，壽元見底。
多少有些尷尬。
徐軒拿起桌上的兩片弦月草。
指尖輕輕一搓。
銀白草葉瞬間化作粉末。
他單手掐訣，一縷真元纏繞草粉，將其壓成一張薄如蟬翼的銀色符紙。
符紋沿著表面迅速鋪開。
聚陰、養神、祛煞，修補生機。
徐軒屈指一彈。
銀符落入茶杯。
像一片月光融入清水，眨眼消失。
原本褐色的烏龍茶，逐漸泛起淡淡銀光。
「喝下這杯符水。」
徐軒沒有解釋。
他抬手一揮，茶杯被一股無形力量托起，緩緩飄到永夜面前。
永夜立即挺直腰背。
雙手高高舉起，恭恭敬敬接住茶杯。
「是，師父。」
他沒有詢問這杯符水有什麼作用。
也沒有問裡面是否存在危險。
甚至沒有低頭查看。
雙手端穩以後，仰頭便喝。
咕咚。
一飲而盡。
哪怕多猶豫一秒，都是對師父的不尊重。
也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二百年前隨手留下的一個命令，便讓他忙活了兩百年。
如今師父真想要他的命，永夜自己把脖子伸過去便是。
符水進入腹中的一瞬間，永夜的身體猛然僵住。
一股清涼氣息從胃部散開。
最開始只是一縷。
很快便化作銀色暖流，沿著五臟六腑擴散。
那些隱藏在身體深處，折磨了他上百年的暗傷，竟然開始迅速癒合。
夢境反噬留下的神魂裂痕被銀光填補。
盤踞在心臟里的凶胤怨念發出尖銳哀嚎，隨即被弦月之力洗刷乾淨。
咔咔。
永夜的脊柱輕輕挺直。
沉重身體忽然變得輕盈。
他下意識調動一縷序列力量。
黑暗在指尖綻開。
過去那種五臟六腑同時抽痛，胸口被鋼針穿刺的感覺，消失了。
徹底消失。
永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顫抖。
這杯符水沒有直接增加壽命。
可體內暗傷被修復以後，他至少不用再花費生命力壓制傷勢。
僅此一點，便相當於延壽數十年。
「多謝師父！」
永夜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叩在地面。
砰！
「多謝師父賜符！」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
那種感覺，像是一下子年輕了五十歲。
雖說尚未回到巔峰時期，可積攢兩百年的疲憊與痛苦，已經消散大半。
無病一身輕。
永夜激動得眼眶再次泛紅。
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果然是對的。
師父沒有騙他。
師父真有延長壽命、修補生機的手段。
當今世上，多少頂尖強者都在尋找延壽辦法。
那些站在權力與力量巔峰的人，最怕的就是死亡。
金錢、勢力、地位，他們什麼都有。
唯獨買不到壽命。
如果讓他們知道，徐軒隨手調製的一杯符水，便能修復SS級覺醒者積累兩百年的暗傷。
那些人怕是會跪在地上，爭著搶著給師父當狗。
而他永夜，已經提前兩百年抱上了這條大腿。
辛苦積攢的勢力算什麼？
蓬萊仙島算什麼？
商會董事席又算什麼？
全供奉給師父，只要換來幾枚延壽丹，這波血賺不虧。
永夜調整呼吸，強行壓下激動。
他再次拱手。
「師父。」
「您不會無緣無故讓徒兒飲下符水。」
「有什麼吩咐，師父儘管開口。」
「赴湯蹈火，徒兒在所不辭！」
徐軒看了他一眼。
倒是聰明。
他金色眼瞳輕輕轉動，目光穿過古宅門窗，落向外面的永夜夢境。
那頭SS級凶胤還在瘋狂衝撞邊界。
每一次揮動利爪，都會讓黑暗出現大片裂紋。
徐軒抬起手。
兩指指向凶胤。
「去。」
「調用你的永夜。」
「幫為師的小玩具，斬殺那頭凶胤。」
永夜立即轉頭。
目光順著徐軒所指的方向，看見了躲在黑暗裡的蘇綰。
赤發，白裙，雙臂電鋸。
身上還有剛剛融合的禁魔紋身。
原來是她。
永夜眼中瞬間浮出恍然。
二百年前，師父確實提到過，未來會有一位道侶來到這個世界。
讓他提前準備好見面禮。
原本永夜還在猜測，那位師娘會是什麼樣的人。
仙子？
女劍仙？
或者某位同樣活了無數歲月的女仙人？
現在看來，師父的口味一如既往地高深莫測。
赤發電鋸魔種。
瘋是瘋了點，殺氣重了點。
長得倒是挺漂亮。
更重要的是，師父親口稱她為「小玩具」。
還是師父懂得情趣啊，電鋸小玩具……
這稱呼，親近程度可不一般。
永夜連連點頭，內心暗暗感嘆。
「這應該就是師父當年說的，未來的師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