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部將接管一切，處理局普通幹員請立即離開！」
對講機里的聲音蒼老、平靜，卻像一根冰針，刺進謝灼桜耳中。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真……真理部？」
旁邊的火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早該猜到的。」
他抬頭看向那片被永夜籠罩的天空，額角冷汗緩緩滑落。
「這麼多年沒有出現過凶胤，現在突然冒出一頭SS級，真理部的人肯定會趕過來。」
閃電臉色發白。
「真理部一來，咱們還能插得上手嗎？」
「插手？」
火奴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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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插手了，等會咱們要寫報告！寫到手軟！」
真理部。
這個名字在覺醒者與魔種的世界裡，擁有極其特殊的分量。
異常處理局負責處理明面上的災害，保護普通人，維持城市秩序。
而真理部，處理的是那些無法用常識解釋，也無法用常規力量解決的東西。
凶胤便是其中之一。
顛倒夢境裡。
徐軒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迅速靠近的氣息。
很強。
強到連永夜領域都在輕輕震顫。
徐軒眉頭微微一挑，抬頭看向遠處。
「蘇綰，先回來。」
他的聲音通過屍傀印，直接傳入正在外面廝殺的蘇綰腦海。
「啊？」
蘇綰剛剛抬起電鋸，準備給那頭凶胤再來一記狠的，聽到徐軒的話，動作頓時停下。
「現在就回去嗎？」
「嗯。」
「可是人家還沒玩夠呢。」
蘇綰看了一眼對面那頭被她切得只剩半截身體的凶胤，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急速靠近的恐怖氣息。
她撇了撇嘴。
「好吧。」
「雖然很可惜，但是人家聽話。」
蘇綰收起骨鋸，身體迅速霧化。
灰色霧氣貼著地面向後退去，瞬間鑽入顛倒夢境的裂縫。
「老豬狗，今天先放過你。」
凶胤沒有追。
它同樣察覺到了那股正在靠近的氣息。
永夜先生看了一眼蘇綰消失的位置，臉色變得凝重。
「這股氣息……」
「是江婆婆。」
他握緊拐杖，手心微微冒汗。
可一想到有師父撐腰，永夜稍微放下心來。
下一秒。
轟！
一道刺眼白光撕開永夜的黑色幕布。
黑暗像一層被利刃割裂的布匹，從中間緩緩分開。
一名銀髮老嫗從光芒中走出。
她穿著灰色針織衫，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普通的布鞋。
看上去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老婆婆。
可她出現以後，整片永夜都像是安靜了下來。
銀髮老嫗負手懸浮在半空，銀白長發被夜風輕輕吹動。
她看著眼前那具皮膚慘白、身體乾癟腐爛的凶胤，眼神里沒有殺意，反而帶著一絲憐憫。
「老哥哥。」
「百年不見。」
凶胤緩緩抬頭。
那雙灰白眼珠死死盯著銀髮老嫗，腐爛的面孔上，竟然出現了一絲遲疑。
「你是……」
「江小姐？」
銀髮老嫗輕輕點頭。
「是我。」
她看著曾經的故人。
那個浪跡江湖、仗劍除魔的俠客，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具渾身纏繞著怨念的猙獰乾屍。
江婆婆輕輕嘆息。
「老哥哥，你曾經斬殺過無數魔種，救下過無數百姓。」
「你曾經說過，要親眼看著這天下再也沒有魔種，敢肆無忌憚地吞食百姓。」
「你說過，若這世上有一日再無魔種作亂，便算是此生無憾。」
她的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傳遍整片永夜。
「可如今，你糊塗了。」
「為了活下去，吸食百姓壽元。」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凶胤的身體劇烈顫抖。
那些纏繞在它身上的恐怖怨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壓制。
一雙灰白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久違的人性。
是啊。
它曾經也是人。
曾經也是一名覺醒者。
那個時代天下大亂，魔種橫行。
他獨自一人背著長刀，走過荒村，走過古道，走過屍橫遍野的戰場。
看見魔種吃人，他便出刀。
看見百姓受難，他便出手相救。
那時的他，曾經是無數人心中的俠客。
也曾經放出豪言。
要讓這個天下，再無魔種敢肆無忌憚吞食百姓。
可是，他不甘心。
人這一生太短了。
他已經失去過太多東西。
親人、朋友、並肩作戰的同伴。
還有他最愛的娘子。
他不想再失去。
「我沒有錯！」
凶胤忽然發出一聲嘶吼。
怨氣從它體內瘋狂噴涌，重新遮住了眼底的人性。
「人生苦短，終歸塵土！」
「憑什麼仙家可以遨遊天地，而我等凡人只能做這井底之蛙？」
它抬起乾枯手臂，指向周圍那些畏懼的覺醒者與魔種。
「我無意傷害任何人！」
「我只是想活著！」
「我只是想和我家娘子在一起！」
江婆婆看著它，眼中憐憫更深。
「老哥哥。」
「你想活，這世上就得有人替你死。」
「你多存在一天，世上就會多出無數被你吸乾壽元的人。」
「你所救過的百姓，你的後人，都會因為你的存在，遭到滅頂之災。」
凶胤手指緩緩收緊。
「我……」
它張開嘴，卻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許久，凶胤低聲問道：
「江小姐。」
「我廣南蘇家後人……如今如何了？」
顛倒夢境中。
徐軒聽見這句話，神色微微一動。
蘇家？
他抬眼看向外界那具金錢鼠尾辮凶胤，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暖。
蘇綰也已經化作灰霧，從裂縫中鑽了回來。
她重新凝聚成人形，剛出現便貼到了徐軒身邊。
「寶寶。」
她好奇地看向水鏡。
「那老……老人家，會是我祖先嗎？」
蘇暖同樣怔怔看著凶胤。
她的姓氏，也是蘇。
三妹蘇綰，二姐蘇暖，大姐蘇玥。
這個世界上，同姓的人很多。
可凶胤偏偏在這個時候詢問廣南蘇家。
而且諸葛狐還說過，百年前的徐軒曾經親手追殺過它。
「不會真是我祖先吧？」
蘇綰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如果真是的話……」
「現在和解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