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友強這句話,蘇綰整個人都麻了。
老祖。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哪有替外人挖自己孫女牆角的?
而且還是當著她這個當事人的面,詢問她和徐軒發展到哪一步了,順帶又問徐軒準備怎麼處理江婆婆。
這老祖是親生的嗎?
蘇綰警惕地看著蘇友強。
「老祖,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九世孫女?」
蘇友強摸了摸鬍鬚。
「沒忘啊。」
「那你為什麼關心江婆婆,勝過關心我?」
「這不是關心你們兩個嘛。」
蘇友強一臉認真。
「你還年輕,機會多得是。老人家的心愿,總得滿足一下吧?」
蘇綰小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差點當場化身電鋸。
她扭頭看向徐軒。
徐軒站在池塘邊,負手而立,神色平淡。
那張臉上,沒有因為蘇友強的調侃而產生任何波動。
可蘇綰卻有些委屈。
為什麼主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道他真的在考慮江婆婆?
不行。
銀髮老嫗都要來搶她的寶寶了!
徐軒自然能感受到蘇綰的情緒變化。
可他沒有解釋。
修仙者為何大多顯得薄情寡義?
世人常說,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用這句話形容修仙者,倒也不算完全貼切。
修仙者並非天生薄情。
只是他們活得太久,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經歷過太多人生起落。
一個普通人一生幾十年,愛過,恨過,痛過,最後帶著遺憾埋進黃土。
修仙者卻要看著愛人老去,看著朋友死去,看著徒弟隕落,再看著故人轉世重生。
他們可能還是那個人。
卻已經不是記憶里的那個人。
前世不可一世的邪劍修,手持三千魔劍,曾經一劍斬斷宗門山門,天下無人敢與其爭鋒。
第二世,卻成了一個挑糞郎。
每天凌晨挑著兩桶糞水,走過村頭那條泥路,見到誰都要彎腰賠笑。
而前世被所有人稱為廢物的雜役弟子,因為資質太差,被師兄們欺辱至死。
第二世,他覺醒極品靈根,拜入仙門,修成大道。
恢復前世記憶以後,第一件事便是殺回舊宗門。
當年欺凌過他的師兄,一個都沒放過。
整座宗門,被他連根拔起。
也有人上一世是叱吒風雲的魔道巨擘,轉世後成了山中獵戶,整天為幾隻野兔發愁。
徐軒見過太多。
見過不可一世的強者跌進塵埃,也見過卑微之人登臨絕巔。
見過他們在前世愛得死去活來,轉世之後擦肩而過,誰也不認識誰。
所以,感情在徐軒眼裡,從來不是永恆的東西。
修成大道,斬三屍成聖,恢復前世所有記憶以後,他就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只會為一頓飯、一次考試、一個姑娘而患得患失的普通大學生。
徐軒看著眼前的蘇友強,忽然淡淡一笑。
「爾等皆是過客。」
「這一世放不下,不代表下一世也放不下。」
「等她轉世重生,自然會忘記我。」
蘇友強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知道徐軒說得對。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江幼娘等了他一輩子。
他沒辦法替江幼娘做決定,也沒資格替徐軒答應什麼。
「可……」
蘇友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這個老夥計也不好干預。」
旁邊的蘇綰立刻嘟起嘴。
「老祖,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九世孫女?」
蘇友強看著她,哈哈大笑。
「小綰啊,老一輩之間的事,你體諒一下。」
「畢竟我們這些老東西,已經快進棺材了。」
「臨死之前,滿足一下老人的心愿,體諒一下吧。」
蘇綰的嘴巴越嘟越高。
她很想說,你們這些老東西滿足心愿,為什麼要拿她的男朋友去滿足?
可看著蘇友強那副認真中帶著幾分落寞的表情,她又沒有繼續吵下去。
蘇友強又轉頭看向徐軒。
「怎麼說,老夥計?」
「要不要見一見?」
徐軒站在池塘邊,望著水面上緩慢遊動的錦鯉。
沉默了片刻。
胤神組下一個目標,是江婆婆。
這並不難猜。
江婆婆活了兩百多年,本身便是巔峰序列強者。
她見過那個時代最璀璨的風景,也失去過幾乎所有故人。
如今支撐她繼續活下去的東西,除了真理部的職責,便是心底那道始終沒有放下的執念。
若是江婆婆死後無法放下那份執念,接受凶胤入體,那麼她會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徐軒想像了一下。
那必然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
更麻煩的是,她一旦變成凶胤,目標很可能不是普通人,也不是蘇家。
而是自己。
江婆婆守了兩百多年不嫁。
等了兩百多年不改。
這樣的執念,早已經不是一句喜歡可以解釋的。
那是她人生里唯一沒有完成的事情。
也是唯一沒有得到回應的願望。
胤神組的人若是利用這一點誘導她,江婆婆極有可能踏入凶胤之路。
徐軒抬起手。
「讓她進來。」
蘇友強眼睛一亮。
「你答應見她了?」
「嗯。」
徐軒轉頭看向蘇綰。
「你帶蘇綰出去。」
蘇綰一怔。
「我?」
「我要單獨和她談談。」
空氣里瞬間安靜下來。
蘇綰的眼神立刻變得警覺。
單獨談談?
和江婆婆?
那個追了主人一百多年的銀髮老婆婆?
她下意識抱緊徐軒的胳膊。
可仔細一想,她又慢慢鬆開了手。
江婆婆已經二百多歲了。
頭髮白了,臉上也有皺紋。
如今的她,垂垂老矣。
而自己呢?
經過二次煉傀,她已經成為不老不死的屍傀。
容貌永遠停留在最好的年紀。
身材越來越好,實力也越來越強。
她還擁有徐軒親手煉製的禁魔之身。
再加上兩人朝夕相處,心意相通。
蘇綰越想越有自信。
一個銀髮老嫗,拿什麼和她爭?
「走就走。」
她俏皮地朝徐軒吐了吐舌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