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但凡是讓他聽見第二次的人，往後都要小心一點。
不過，眼下還有正事。
「延壽丹不是免費給你的。」
江幼娘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徐軒繼續道：「我需要你的情報。」
「真理部、異常處理局，還有其他覺醒者組織的動向，你要及時告訴我。」
「我每次出手的時候，也需要借用你的權限，處理相關記錄，抹掉不該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江幼娘，語氣平靜。
「至於胤神組，你我目標一致。」
「從現在開始，我們算是一條戰線上的人。」
江幼娘沒有半點意外。
她早就知道，徐軒不可能平白無故拿出延壽丹。
百年前如此。
如今依舊如此。
每一次救她，每一次對她好，他都要給自己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合作。
交易。
天下大義。
仙凡有別。
百年之後，終究化作一捧黃土。
徐兄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轉移話題。
明明心裡已經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卻偏偏不願意承認那是關心。
「每次你救我，對我好，都要給自己找個出手的理由。」
江幼娘輕聲說道。
徐軒眼神微動。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是嗎？」
江幼娘握著玉盒，笑得溫柔。
「你以前也是這麼說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徐軒。
「可明明是你救了我。」
徐軒沒有回應。
未來穿越到過去的自己，似乎與江幼娘相處了多久。
她很了解徐軒的性格。
江幼娘見他不說話，也沒有繼續逼問。
「徐兄，你放心。」
「哪怕你不給我任何好處，我也會站在人族這一邊。」
「胤神組想拿天下人的性命，滿足他們永生的貪慾。」
「我不會袖手旁觀，看他們殘害普通人的。」
她頓了頓，眸光溫柔下來。
「而且，我也不想看著你一個人面對他們。」
徐軒看了她片刻。
真理部的江婆婆，現在已經站在他這一邊。
這就足夠了。
「既然如此，接下來要預防的就是胤神組對你的偷襲。」
「胤神組若是強行將胤血打入你的體內，你仍然有可能被怨念污染。」
江幼娘輕輕點頭。
她自然知道凶胤的可怕。
這也是她答應服下返老還童丹的原因。
她可以不怕死，卻不能死後變成凶胤。
「我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替你製作幾道防身符籙。」
徐軒繼續道：「關鍵時刻，可以抵擋胤血入體。」
「除此之外，我還會替你重新煉製一件護身法器。」
「不要離身。」
江幼娘聽著這些話，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明明語氣冷淡。
說出來的卻全是關心。
百年不見，還是這個樣子。
「多謝徐兄。」
「你不必謝我。」
徐軒語氣平淡。
「這是合作條件的一部分。」
江幼娘沒有反駁。
只是低下頭，偷偷笑了笑。
合作條件？
那就合作條件吧。
他願意找出這樣一個理由，她便願意順著這個理由陪他走下去。
徐軒看了一眼外面的池塘。
江幼娘忽然開口道：「好了徐兄。」
「我們獨處的時間太久了。」
「先出去吧。」
徐軒一怔，這女子還擔心他被誤會。
徐軒看著她，忽然感覺這女人確實處處為別人著想。
她擔心蘇友強誤會，也擔心自己被蘇綰誤會。
這樣的性格，活得未必快樂。
太在意別人，便容易把自己放到最後。
徐軒心裡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情緒。
憐憫？
大概是吧。
他沒有繼續說什麼，轉身走向影世界出口。
一步踏出。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他腳邊退開。
江幼娘站在原地，目送徐軒的背影消失。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離開，她臉上的從容才一點點消失。
「呼……」
江幼娘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
她踉蹌兩步，直接坐在地上，雙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
剛才在徐軒面前，她表現得平靜自然。
甚至還能笑著調侃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每一句話，都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
「我剛才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
江幼娘盯著徐軒離開的方向。
「徐兄會不會不高興？」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年輕的皮膚，修長的手指。
返老還童之後，她重新擁有了二十歲時的容貌，卻也重新擁有了少女面對心上人時的慌張。
「好緊張。」
「好怕他討厭我。」
江幼娘捂著臉，耳根紅得厲害。
她等了太久。
久到她已經習慣一個人面對風雨，習慣一個人處理真理部的事務，習慣所有人都叫她江婆婆。
可徐軒出現以後。
她又變回了那個站在廣南府街頭，會因為一個年輕人多看自己一眼，就偷偷開心半天的江家小姐。
徐軒走出影世界時，江幼娘隔了好一會兒才跟上。
池塘邊。
蘇友強正摸著鬍鬚，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蘇綰則在徐軒剛出現的瞬間，像一隻突然發現獵物的獵犬，快步沖了過來。
「寶寶。」
她繞著徐軒轉了一圈，鼻尖微微動了動。
徐軒眉頭一挑。
「你在幹什麼？」
蘇綰沒有回答，反而湊到他身邊，用力嗅了幾下。
從衣袖嗅到肩膀，又從肩膀嗅到胸口。
徐軒面無表情地推開她的腦袋。
「夠了。」
「人家就是聞一下嘛。」
蘇綰眯著眼睛。
「萬一那江婆婆身上，有寶寶的味道呢？」
「萬一你們剛才是不是偷偷抱抱了？」
徐軒：「沒有。」
「親親呢？」
「沒有。」
「那有沒有牽手手？」
「沒有。」
蘇綰將信將疑。
她又湊近徐軒，狠狠吸了一口氣。
「真的沒有嗎？」
「本道君做事光明磊落，我需要騙你？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蘇綰聽到這，立刻閉嘴。
不過，她還是挽住徐軒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權。
江幼娘從影世界裡走出，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得停了一下。
蘇友強卻已經走了過來，朝她擠眉弄眼。
江幼娘臉色微紅，假裝沒有看見。
徐軒則轉頭看向蘇友強。
老頭還在樂呵呵地笑。
徐軒眼神陰冷下來。
「老蘇你等著，這仇本道君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