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東側。
下課的學生大多去了食堂，這一角倒是安靜。
徐軒走到樹蔭下，停住腳步。
蘇綰緊緊挽著他的手，嘴唇抿成一條線，全程盯著旁邊的江幼娘。
那眼神，活脫脫一頭炸毛的哈基咪。
再靠近一點，她大概就要衝上去，和江幼娘臉貼臉，來一套「老吳、內個內個、嚼口香糖」的哈氣咪三件套。
江幼娘看見了，卻沒有接招。
她只是把被風吹亂的短髮別到耳後，安靜站在徐軒另一側。
兩百多年，多少讓她學會了一件事。
爭得太急，反而容易把人推遠。
溫柔才是必殺技。
不爭，不搶。
先留下來，再談以後。
蘇綰越盯她，她笑得越從容。
這讓蘇綰更加難受。
這老狐狸精，防禦還挺高。
徐軒沒有搭理兩人的眼神交鋒，直接問道：
「你到底掌握了什麼資料？」
「值得讓真理部的江婆婆，親自假扮學生潛伏進學校？」
江幼娘捂著嘴，輕輕笑了一聲。
「以前陪人家看星星的時候，叫人家幼娘。」
「現在新人勝舊人，就叫人家江婆婆了？」
蘇綰的手指驟然抓緊。
徐軒胳膊上的衣料，被她攥出幾道褶皺。
他瞥了江幼娘一眼。
「說重點。」
江幼娘也不生氣。
她眼裡的笑意漸漸收斂，抬起手，指尖掠過一縷無形波紋。
遠處學生交談的聲音淡了下去。
周圍依舊能看見人走動，卻聽不清他們說什麼。
「據我安插在胤神組的線人提供的情報。」
「廣南大學地下，似乎有一座墓。」
徐軒眼神微動。
墓？
江幼娘點頭。
「學校的前身，是民國時期的私立廣南大學。」
「當年修建校舍時，有人借著施工的機會，偷偷在地下修了一座墓穴。」
「施工結束以後，上面便蓋起了教學樓。」
「此後不斷擴建、改建，墓穴也就徹底藏進了學校下面。」
她看向腳下的跑道。
「胤神組這次的目標，就是那具屍體。」
樹蔭下，短暫安靜。
蘇綰也顧不上瞪她了。
「所以，你們已經確定他們要來了？」
「已經來了。」
江幼娘輕聲回答。
「有幾個人，通過奪舍、寄生或者更換皮囊的手段，偽裝成學生，潛入了校園。」
她稍稍停頓。
「那些東西，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操場另一頭，幾個男生抱著籃球走過。
其中一人笑著拍了拍同伴後背，兩人鬧成一團。
蘇綰的視線跟著移過去。
方才還覺得尋常的畫面，此刻忽然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味道。
那張笑臉背後，究竟還是不是原來的人？
徐軒卻在想另一件事。
大學下面藏墓。
修建時間，剛好差不多是百年前。
能夠讓胤神組冒險潛入，墓里的屍體絕不會普通。
至少生前是一位足夠強的存在。
保存至今，若再灌入胤血，便可能養出一頭極其危險的凶胤。
問題是，誰會把自己的墓修在大學下面？
為了藏身？
還是藉助某種特殊布局，利用來來往往的學生維持什麼東西？
徐軒抬起眼睛。
「當年的資料呢？」
「學校建造記錄，土地變更，參與施工的人，總該留下點東西。」
「墓主人是誰？」
江幼娘搖頭。
「查不到。」
「民國時期，廣南發生過幾場覺醒者與魔種之間的大戰，其中一次波及了資料庫。」
「建校相關的原始檔案，大部分被燒毀。」
「剩下那些轉抄記錄，只提到校舍、宿舍和禮堂，沒有墓室。」
「線人也不知道墓主人的身份。」
徐軒聽完，又問了一句。
「學校不是封了幾天？」
「你們沒趁這個機會往地下找？」
「找了。」
江幼娘的回答很快。
「能調來的土系覺醒者都調了，擅長地下感知的能人異士，也請了好幾位。」
「現代探測儀器同樣用過。」
「舊防空洞、廢棄管道，甚至幾十年前填埋的地基，我們都找到了。」
她看著徐軒。
「唯獨沒有墓。」
徐軒手指輕輕一動。
有意思。
要麼是空間錯位，要麼是某種遮蔽探查的布局。
也可能兩者都有。
把墓修在這裡的人，明顯考慮過後來者會怎麼找。
徐軒看向江幼娘，神情已經瞭然。
「所以，你來找我。」
江幼娘微微一笑。
「這天底下，還有徐兄找不到的墓室嗎？」
「少給我戴高帽。」
「我說的是真心話。」
她回答得自然。
「你出手，我放心。」
蘇綰聽得嘴角一撇，剛想開口，忽然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等會。」
兩人同時看向她。
蘇綰指了指遠處的教學樓。
「既然知道有人混進學校，還可能把屍體變成凶胤，為什麼又讓學生回來？」
「繼續停課不就行了？」
「把學校封住，慢慢找。」
「現在放學生入校，不是在給胤神組機會嗎？」
這次的問題，問得很準。
徐軒沒有打斷，視線也落在江幼娘臉上。
她慢慢收起了笑容。
過了一會兒，江幼娘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因為我們接到這份情報的時間，太敏感。」
「知道具體行動安排的人很少。」
「如果學校一直不開課，或者突然再次疏散學生，胤神組會立即意識到，內部有人泄密。」
蘇綰皺眉。
「所以，為了保住一個線人，讓這麼多學生留在這裡？」
江幼娘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這個人潛伏了很多年。」
「胤神組分散在各地的據點、胤血去向，還有幾次準備喚醒凶胤的行動，都是靠他才提前發現。」
「如果失去他，後面還會發生什麼，我們就不知道了。」
風吹過榕樹。
碎光落在江幼娘手背上，她緩緩收攏手指。
「我們已經增加了暗中的保護力量。」
「我親自進來，高教授繼續授課，也是為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如果線人暴露，失去情報來源，胤神組的每一次大型行動，都可能造成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的死亡。」
她看著操場上那些仍在說笑的年輕人，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只能權衡利弊，選擇犧牲一小部分人，保護廣南市數千萬市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