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峰的頭顱緩緩飄了起來。
徐軒腳下的影子泛起一圈黑色漣漪,另外五具屍體也在無形力量牽引下,朝著竹林中央飛來。
幾具屍體撞在一起,像融化的蠟塊,開始迅速分解。
所有東西被一股詭異力量拆開,再重新排列組合。
一條粗壯大腿從碎肉中伸出。
接著是手臂、軀幹、脊柱。
五具屍體的血肉彼此糾纏,骨骼互相嵌合,像一群被強行拼接到一起的零件。
咔嚓。
骨骼接上的聲音不斷響起。
幾個呼吸後。
一個三米多高的縫合巨屍,緩緩站在徐軒面前。
它沒有腦袋。
脖頸處只剩下一個不斷蠕動的血肉斷口。
身軀魁梧,肌肉虬結,六具屍體的血肉縫合在一起,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骨釘和黑色符紋。
看上去像一頭失去理智的浩克,又像從實驗室里爬出來的弗蘭肯斯坦怪物。
徐軒抬起手。
懸浮在半空的張瑞峰頭顱,被一縷金色真元托住,緩緩飄到巨屍脖頸上方。
「張瑞峰。」
徐軒語氣平靜。
「由你來組成頭部。」
張瑞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組成頭部?
他怔怔看著下方那具三米多高的無頭巨屍,心底忽然湧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徐軒沒有直接殺他。
他還活著。
雖然接下來要被改造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身體也會和另外五個人縫合在一起,可只要能活下來就行。
只要能活著,就還有機會。
只要活著,他就能尋找脫身的辦法。
張瑞峰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軒哥,你放心,我以後一定為你做牛做馬。」
徐軒無視他獻媚的表情,張瑞峰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他抬手一按。
張瑞峰的頭顱,驟然落入巨屍脖頸。
噗嗤!
血肉斷口像一張嘴,猛地將他的頭顱吞了進去。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淹沒了張瑞峰的意識。
神經如同被千萬根燒紅的鐵針同時刺入,劇烈疼痛沿著脊柱一路沖向大腦。
張瑞峰想要慘叫。
可他發不出聲音。
成為贖罪屍以後,他的聲帶已經被徐軒封死。
他連嘴都無法張開。
只能清醒地感受著身體內部發生的一切。
血肉正在撕裂。
五臟六腑正被攪爛。
脊柱被強行拉長,又被塞入一具陌生的軀體。
六具屍體的神經與痛覺,被徐軒用符法強行連接在一起。
一份疼痛,分成六份傳來。
六份疼痛,又同時匯聚到張瑞峰的痛覺神經之中。
一節更比六節強。
張瑞峰的眼睛瞬間翻白。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了無數塊,又被人重新拼回去。
痛苦沒有結束。
新的肉身剛剛縫合,六具屍體之間便開始產生排斥。
血肉互相推擠。
骨骼彼此摩擦。
每一次心跳,都像有六顆心臟在胸腔里同時撞擊。
他的肝臟正在排斥另一具屍體的胃。
肺部被三種不同的血肉氣息侵入。
腸道纏在一起,不斷抽搐。
那種感覺,已經遠遠超過普通意義上的酷刑。
凌遲處死,在這具贖罪屍面前,只能算是小兒科。
歐洲鐵娘子,放在它身上,也不如一根骨釘。
最可怕的,是張瑞峰無法暈過去。
徐軒用術法鎖住了他的意識。
張瑞峰的意識逐漸陷入絕望。
他終於明白,徐軒根本沒有放過他。
這哪叫活命,這是永遠清醒著受刑。
不知過去多久,縫合巨屍終於停止掙扎。
它安靜站在竹林里。
六具屍體的血肉已經完成初步融合,粗壯身體上纏繞著黑色符紋。
而張瑞峰的腦袋,則被嵌在巨屍脖頸上。
他的臉蒼白扭曲,雙眼翻白,嘴巴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像一個被固定在怪物身上的活體人頭。
徐軒看著這具沉默的大塊頭,神色平靜。
他又抬起手,在贖罪屍眉心落下一道金色符紋。
符紋沒入張瑞峰識海。
從此以後。
這具贖罪屍只會聽從徐軒的命令。
無論張瑞峰心裡多麼怨恨,多麼恐懼,都無法違抗。
遠處傳來蘇綰的聲音。
她從樹後屁顛屁顛跑了出來,看到那具三米多高的縫合巨屍,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哇塞!」
「什麼人體高達?」
「我來組成頭部!」
「我來組成腿部!」
「軒軒,你是邪修吧?」
徐軒負手而立,語氣淡然。
「本道君出自名門正派。」
蘇綰圍著贖罪屍轉了一圈。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巨屍腰間縫合的血肉。
「你管這個叫正道手段?」
「這都快趕上魔窟里的肉傀儡了。」
徐軒昂起頭。
「此乃正道門派懲戒叛徒、懲戒奸細所用的法術。」
「邪修狠,正道便要比邪修更狠。」
「否則,怎麼說邪不壓正?」
蘇綰捂著嘴,認真思考起來。
「好像有點道理。」
「就是歪理比較多。」
徐軒看著她。
「你若是不服,也可以進去試試。」
蘇綰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飛快後退幾步,雙手捂住自己的身體。
「不了不了,我有精神潔癖,不喜歡用別人的身體。」
「人家覺得這門正道法術非常好。」
「非常符合正道風範,軒軒真乃是正道鉅子!」
贖罪屍站在兩人身後,一動不動。
只有張瑞峰的眼睛還在微微抽搐。
徐軒抬手一揮。
「走。」
贖罪屍邁開腳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輕輕震動。
而張瑞峰只能保持著那副絕望表情,承受六具屍體不斷傳來的撕裂疼痛。
從今往後,他就是徐軒手裡的贖罪之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