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心頭猛然一驚。
什麼?
他的序列能力?
他死死盯著徐軒,像是終於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從始至終,徐軒都不是想殺他。
而是想把他的序列奪走。
「你……」
暴君張開嘴,聲音沙啞。
「你想奪我的序列?」
徐軒看了一眼暴君身上的粉色匕首。
直到這一刻,暴君才終於察覺到不對。
那些匕首插入血肉之後,確實沒有帶來明顯疼痛。
可它們也沒有讓他輕鬆。
從第一把匕首刺入大腿開始,他的思維就變得越來越遲鈍。
最開始,他還能清楚分析局勢,判斷敵人的能力,考慮重生路線。
後來,他開始暴怒。
開始不顧後果地嘶吼。
開始不斷重複相同的話。
甚至連自己究竟為什麼會留在這裡,都沒有認真思考過。
他的情緒越來越容易被激怒。
思維越來越簡單。
所有複雜的判斷,都被憤怒、飢餓和殺意取代。
現在回想起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毒……」
暴君低頭看向插在胸口的嫉妒之匕。
「這些匕首里有毒?」
「不是普通毒素。」
徐軒淡淡道。
「是針對神經和意識的毒。」
嫉妒之匕刺入血肉以後,便通過暴君的血管,將一種特殊力量送入他的身體。
麻痹神經。
壓制腦細胞。
降低大腦皮層活躍度。
它沒有立刻摧毀暴君的意識。
反而讓他始終保持清醒,眼睜睜感受自己一點點變遲鈍。
這才是最殘酷的地方。
暴君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被蘇綰的匕首吸走力量。
他從第一把匕首刺入身體開始,就已經落入了徐軒的安排。
他以為自己在威脅徐軒。
以為自己還有無數備用身體可以重生。
實際上,他的思維早就在不知不覺間被削弱。
他看似還在思考。
實際上,已經只剩下本能在支撐。
那幾十把粉色匕首,已經深深扎入他的身體。
刀柄上的嫉妒符文不斷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縷力量被抽走。
序列能量。
生命力。
還有那滴胤神血帶來的特殊力量。
全都被匕首一點點吸出,匯聚到蘇綰體內。
徐軒看向身旁的嫉妒人格蘇綰。
「魔種序列十二。」
「回收還算成功嗎?」
嫉妒人格緩緩抬起頭。
她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粉色。
粉色瞳孔深處,像兩枚正在運轉的齒輪。
她臉上的笑容病態而甜美。
嘴角甚至流出一絲晶瑩剔透的玉露。
「啊……」
「我已經感受到了。」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去嘴角的透明液體。
「被暴君控制的半魔人。」
「真是龐大呀。」
她閉上眼睛,神識順著嫉妒之匕,連接到暴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病毒網絡。
無數混亂的生命波動,像一片片被點亮的星火,迅速匯入她的感知。
嫉妒人格的身體輕輕顫抖。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三十萬……」
「五十萬……」
「還在增加。」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一百五十多萬!」
這個數字落下,連徐軒都微微側目。
「一百五十多萬名半魔人。」
「分布在全球各地。」
「其中大部分,集中在國內。」
嫉妒人格抬起雙手,像是在擁抱一片看不見的海洋。
「全國各地的異常處理局裡,有被植入病毒的人。」
「商會的成員里,也有。」
「普通魔種里,還有好多好多。」
「他們的血肉、神經、病毒,還有暴君留下的序列痕跡,全都被我感受到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這個能力,好美妙。」
「真的好美妙。」
「它可以把那麼多人連接起來,把那麼多生命變成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手腳。」
「非常奈斯。」
「我好嫉妒。」
「現在,它歸我了。」
暴君聽著她的話,眼底終於浮出真正的恐懼。
「你們……你們才是真正的惡魔。」
她伸出手指,輕輕撥動胸口那把匕首。
噗嗤!
匕首又往裡刺入幾分。
暴君身體猛地一顫。
乾癟的臉上浮出痛苦表情。
他三米多高的身軀,正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慘白皮膚失去光澤。
隆起的肌肉迅速塌陷。
他像一個被扎破的巨大氣球。
從三米高的人形兵器。
變成兩米。
一米八。
最後只剩下一個乾瘦的人形。
原本恐怖的力量,正在被嫉妒之匕瘋狂抽取。
而蘇綰的氣息則不斷攀升。
S++級巔峰。
SS級。
轟!
一股更加沉重的魔種威壓,從她體內爆發。
黑紅色魔氣沖天而起。
她的骨骼在魔氣中發出細密響聲。
肩胛骨向外凸起。
脊柱表面生出一層漆黑骨甲。
緊接著,黑色外骨骼從她的後頸向下蔓延。
覆蓋肩膀、胸口、腰腹與手臂。
外骨骼形似鎧甲。
關節處布滿鋒利倒刺。
肩甲像兩片展開的黑色羽翼。
那層外骨骼沒有遮住她的美貌。
反而讓她像一名從血肉與黑暗中走出的女武神。
那些脆弱部位都被外骨骼保護起來。
嫉妒人格抬起手。
數十把粉色匕首同時震動。
暴君的身體又塌陷了一截。
他終於單膝跪在地上。
一隻手撐著地面。
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
可那裡的匕首已經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根本無法拔出。
「不……」
「我不甘心……」
暴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能感覺到力量正在離開。
那些支撐了他幾十年的野心、仇恨與計劃,也在這一刻被一併抽走。
「憑什麼……」
「憑什麼我這一生過得這麼痛苦?」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腦海深處,一幕幕記憶開始閃回。
他出生在一個偏僻山村。
父母早亡。
小時候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為了活下去,他只能上山挖野菜,去河裡摸魚。
野菜苦澀,小魚骨扎嘴。
可那已經是他能找到的食物。
他曾經挨家挨戶上門乞食。
親戚看見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關門。
有人把半碗餿飯丟到門外。
有人嫌他晦氣。
還有人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遠一點。
童年留給他的,只有飢餓。
十六歲那年。
他背井離鄉,獨自去了城裡。
他以為只要肯吃苦,便能活出個人樣。
可他遇到的是一個黑心師父。
師父收他做學徒,卻拿走他所有工資。
說是替他保管。
實際上,一分都沒有還給他。
他每天干最累的活。
睡最硬的床,吃最差的飯。
師父一家圍坐在桌邊時,他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他連一口肉都不敢多夾。
十八歲生日那天。
一顆紅色流星划過天際。
他以為命運終於要改變。
以為自己會得到幸運。
可第二天,他變成了魔種。
食物變得難以下咽,普通飯菜入口如蠟。
他開始渴望生肉,開始渴望鮮血,也開始恐懼自己。
他向師父求助。
換來的,卻是背叛。
因為他是魔種。
所以他該死。
在他快被活活打死的時候,胤神組的人出現了。
那些人救了他。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可後來他才發現。
自己只是換了一群主人。
胤神組讓他感染普通人。
讓他製造半魔。
讓他執行最髒、最危險的任務。
他不敢反抗。
也不敢逃。
只能忍氣吞聲,悄悄建立屬於自己的半魔王朝。
他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匍匐在自己腳下。
要讓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他要成為皇帝。
成為這個新時代唯一的暴君。
可為什麼?
為什麼他終於快要成功的時候。
所有鋪墊的一切,都會被徐軒輕易奪走?
他的半魔軍團。
他的胤神血。
他的備用肉身。
還有他幻想中的魔種王朝。
全都成了蘇綰進化的養料。
暴君的眼神逐漸失去光澤。
他最後看了一眼徐軒,又看了一眼身前的嫉妒人格蘇綰。
嘴唇動了動。
「我……」
「我不甘心……」
下一刻。
他的瞳孔徹底凝固。
那裡面最後一縷光,緩緩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