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軒看著手機里的信息,腦海中迅速轉動起來。
胤神組襲擊廣南大學之前,曾經放出過一個消息。
學校地下,藏著一座民國時期留下的墓室。
墓中埋葬著某位強者的屍體。
信息顯然是半真半假,極具迷惑性。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徐軒已經用神識掃過整個大學城,甚至將地下數十米的土層都翻了一遍。
沒有發現墓室,這就很奇怪了。
難道情報是假的?
不。
若只是為了把真理部和處理局引入廣南大學,胤神組根本沒必要特意放出一座墓室的消息。
除非……
這個墓室根本就不存在於地下。
徐軒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讓暴君服用胤神血。」
「可那一滴胤神血,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發揮出真正的作用。」
暴君吞下胤神血以後,確實完成了短暫升序。
可那滴血真正融入他身體的時間,遠比徐軒預想中短。
之後暴君與蘇綰、影傀、贖罪屍交手,身體一次次破碎,血肉和白色血液灑滿後山。
尤其是他被江幼娘的五行八卦天羅誅邪陣轟碎以後。
漫天血霧。
遍地血肉。
還有那種乳白色的胤神血。
全都落進了廣南大學後山的土壤里。
「江三豐。」
徐軒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覺醒者序列13,代號泥塑。」
「泥塑……」
徐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泥土。」
一瞬間,所有線索貫通。
墓室不存在。
因為整座後山,就是墓室。
或者說,整座後山的泥土,都是江三豐的屍體。
徐軒剛剛布下十方道境時,確實感受到過這裡的土壤有些異常。
土層太厚,生機流動也不自然。
可江三豐的序列是泥塑。
他完全可以在死亡之前,將自己的身體分解成泥土,混入後山每一寸土地。
血肉化泥,骨骼化砂。
只要有合適的力量灑落,只要有胤神血滋潤泥土。
他就能重新從大地中塑造出一具身體。
「恐怕……和我推測的差不多。」
徐軒立刻拿起手機,撥通江幼娘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
「徐兄?」
江幼娘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
「我大概明白那座墓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徐兄,你找到了?」
「墓室在哪裡?」
「不是在哪裡。」
徐軒抬頭看向窗外。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廣南大學的操場上還有不少學生。
沒有人知道,學校後山的泥土裡,沉睡著一位曾經的頂級覺醒者。
「整個後山,都可能是你大哥屍體的一部分。」
江幼娘的呼吸驟然停了一下。
「你說什麼?」
「江三豐把自己的屍身泥土化了。」
徐軒語氣平靜。
「他的血肉、骨骼,全部分散在後山的土層里。」
「他把整座山變成了自己的墓。」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江幼娘似乎正在消化這句話。
徐軒繼續道:
「只要有胤神血,他就能從泥土中重塑身體。」
「暴君服下的那滴胤神血,或許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作用,是後來戰鬥時灑落在後山的血液。」
「只要有一部分胤神血被你大哥吸收,他就能復活。」
轟隆!
遠處天穹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明明是晴天。
教室里的燈管卻忽然閃爍起來。
徐軒透過窗戶,看見後山方向的樹影輕輕搖晃,像是大地在呼吸。
江幼娘的聲音終於傳來。
「徐兄的意思是,我大哥在臨死之前,就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復活的後手?」
「嗯。」
「他在自己壽命快到盡頭的時候,他主動將屍身分解,埋進後山。」
「只等胤神血出現。」
江幼娘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加入胤神組?」
「打算拋棄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信念?」
「也許。」
徐軒沒有替她否認。
電話那頭,江幼娘忽然提高了聲音。
「可是!」
「可是我大哥一輩子都在和胤神組戰鬥!」
「他殺過那麼多魔種,也救過那麼多普通人。」
「他守護廣南府那麼多年,從來沒有後退過一步。」
「胤神組的人殺了他那麼多戰友,他怎麼可能加入他們?」
江幼娘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一輩子都聽從你的安排。」
「他和魔種、胤神組血戰到底,怎麼會在最後關頭背叛我們?」
「他怎麼可能背叛你?」
徐軒沉默片刻。
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幼娘。」
「很多事情,不是活著的時候想不通,死到臨頭也一樣想不通。」
「一個公司高管,一輩子兢兢業業替公司賺了無數的錢。」
「可到了退休之前,忽然貪了一筆款。」
「你覺得他前面幾十年的付出都是假的嗎?」
徐軒繼續道。
「可能他只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失去權力。」
「失去地位。」
「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
「那一瞬間的心理落差,讓他沒有抵擋住誘惑。」
「你大哥也是一樣。」
「哪怕他英雄了一輩子,到了壽命將盡的時候,也可能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只要胤神組告訴他,加入他們便能繼續活下去。」
「還能重新擁有力量。」
「你覺得他真的能一點都不動心嗎?」
江幼娘的呼吸變得沉重。
她想起大哥臨死之前的樣子。
那時候的江三豐已經衰老得厲害,頭髮花白,身體也不再像年輕時那般強大。
可他始終不肯離開戰場。
他曾經對江幼娘說過。
「幼娘,我還能再戰十年。」
「等我再老一點,就退下來。」
「哥哥會看著你接過真理部的旗子。」
江幼娘從來沒有想過。
那句還能再戰十年,或許只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自我安慰。
更沒有想過,大哥可能早就在為另一種重生方式做準備。
「我不相信。」
江幼娘的聲音很輕。
「我不相信他會這麼做。」
「信不信不重要。」
徐軒看向後山。
他頓了頓。
「無論他當年出於什麼目的,把屍身化作泥土,埋在廣南大學後山。」
「都說明他在等一個機會。」
「如今,機會來了。」
江幼娘陷入沉默。
幾秒後,她啞聲問道:
「徐兄,你能確定嗎?」
他抬起右手,兩指掐訣。
十方道境瞬間擴散。
整座廣南大學的地脈,在他的感知中逐漸顯現。
一條條靈氣流動的紋路,像埋在地底的血管,向後山匯聚。
後山泥土深處,那些原本沉寂的氣息正在甦醒。。
之前暴君灑落的血液,已經順著土壤滲入地底。
一縷乳白色的力量,在泥土深處緩慢流動。
所過之處,泥土開始蠕動。
一粒沙子、一塊碎石、一截枯木,全部被某種力量重新排列。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捏造一具身體。
徐軒的神識向下探去。
最終,在後山最深處,他看見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由泥土塑成的臉。
雙眼緊閉。
皮膚粗糙。
卻帶著一股讓天地都為之沉寂的威嚴。
泥土覆蓋的胸腔里,一顆心臟正在緩慢成形。
咚~咚。
每一次跳動,整座後山都跟著輕輕震動。
徐軒睜開眼睛。
江幼娘還在電話那頭等待。
「無論如何。」
徐軒緩緩開口。
「他把自己的屍身化作塵土,潑灑在後山。」
「這就說明,他一直在等今天。」
「我已經感受到他的存在了。」
電話那頭,江幼娘徹底安靜下來。
徐軒抬頭看向遠處後山。
教室外,學生們依舊在午休。
有人買了奶茶。
有人拿著手機刷短視頻。
有人在樹蔭下討論下午的課程。
忽然,大批學生開始感覺到匱乏。
有些身體虛的學生,直接暈倒。
不少人都開始打哈欠,莫名的感覺到困意。
不少學生開始莫名流鼻血,感覺到頭暈。
看到這一幕的徐軒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意識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對手,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