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島。
天都大陣已經徹底運轉起來。
三百六十具魔種屍體懸浮在陣法外圍,血肉像被無形的手掌層層剝離,化作猩紅色的霧氣,順著陣紋湧向中央。
蘇綰站在血霧裡面。
她的身體不斷顫抖,皮膚下隆起一條條猙獰的血管,仿佛有無數條小蛇正在血肉里爬行。
「啊……」
她仰著脖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
下一秒,喘息變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
蘇綰雙手彎曲成爪,指甲已經徹底變成猩紅色。
她身上的白裙被血霧染成了暗紅,黑髮在狂風中飛舞,露出一張興奮到扭曲的臉。
「好疼!」
「主人,再多一點!」
「還可以更疼一點!」
「再給我更多!更多的愛!」
徐軒站在陣眼前,單手操控著三百六十道陣紋。
血氣、陰煞、魔種序列殘留,被他一縷縷分離,再按照不同性質灌入蘇綰體內。
蘇綰的骨骼已經碎了三次。
血肉撕裂了七次。
每一次破碎,徐軒都會以靈力將她重新固定,再把更加龐大的血氣灌進去。
換成普通屍傀,早就被沖成一灘肉泥。
蘇綰卻始終站在陣中。
她體內的七宗罪序列正在緩慢復甦。
猩紅色的細線從她眉心蔓延,沿著臉頰一路爬到脖頸,再鑽入胸口。
那股屬於魔種的本能,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兇殘,殺戮,癲狂。
她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想將所有血肉都吞進肚子裡,想衝出陣法,衝進人群,把整座城市變成一片血海。
屍傀印正在壓制她。
可隨著力量不斷提升,屍傀印受到的反抗也越來越強。
徐軒能感受到那股躁動。
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不斷用爪子抓撓籠壁。
「蘇綰。」
他淡淡開口。
血霧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綰猛地抬頭。
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猩紅色,瞳孔深處浮現出兩枚重疊的豎瞳。
「寶寶……」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愛意。
「人家在。」
「壓住你的本能。」
「好的,寶寶。」
徐軒一句話,沒有動用任何命令,卻壓住了最狂躁的她。
蘇綰就像是聽話的乖學生,雙手慢慢放下。
血氣再次灌入她的身體。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失控。
徐軒觀察了片刻,確認她已經度過最容易崩潰的階段,才分出一縷神識,落向遙遠的廣南市。
追蹤禁制傳回來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讓三千多萬人,一起陪我玩遊戲吧!」
是那個代號木頭人的凶胤。
徐軒的眼神冷了下來。
三頭凶胤。
江三豐負責外圍警戒,另外兩頭凶胤準備進入廣南市。
對方的目標是整座城市。
徐軒並不知道那兩個凶胤準備發動什麼能力,卻很清楚,一旦讓他們成功,廣南市會變成一座巨大的養殖場。
三千多萬人的生命力、恐懼和死亡,會為凶胤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這場災難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
徐軒抬起另一隻手,取出數枚傳音符。
「剛剛收到情報。」
他的聲音通過傳音符,同時傳入幾個人耳中。
「江三豐會帶著另外兩頭凶胤回到廣南市。」
「他們準備拿三千多萬市民的性命,作為自己進化的養料。」
廣南市異常處理局指揮中心。
江幼娘站在長桌盡頭,聽著腦海中徐軒的傳音。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牆壁正中央,掛著一幅肖像。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舊式軍裝,面容英俊,眼神沉靜。
江三豐。
廣南異常處理局初代局長,真理部創始人之一。
照片下方,是他的名字、功勳和生平檔案。
旁邊的玻璃櫃裡,還擺放著江三豐生前使用過的東西。
舊刀,破損的勳章,還有一支已經褪色的鋼筆。
這些東西陪著他走過最危險的年代。
也陪著在場許多人,從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成長為如今掌控一方的高層。
而現在,他們即將面對的敵人,正是照片裡這個人。
江幼娘閉了閉眼。
她仿佛又看見了小時候的大哥。
那時候,江三豐會把她抱在肩上,帶她穿過滿是魔種屍體的廢墟。
他告訴她,真正的強者,不是站在所有人前面享受掌聲。
而是在所有人都害怕的時候,站到最前面。
如今,他確實站到了最前面。
只是成了所有人必須面對的災難。
江幼娘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會議室里的眾人。
廣南市異常處理局局長、副局長,各部門部長,金牌小隊隊長,還有負責城市防禦的覺醒者,全都在這裡。
他們臉上有恐懼,卻沒有一個人低頭。
「諸位。」
江幼娘緩緩開口。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們應該都清楚。」
「這不是普通的魔種暴動,這是SSS級災難。」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
「不要指望外部援助。」
「北方那邊自顧不暇,國家隊的幾位頂尖強者必須負責那邊的防線。」
「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支援我們。」
會議室里,有人攥緊拳頭。
江幼娘繼續說道:「整個廣南市,只有我們。」
聲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句話很殘酷。
他們要依靠現有的處理局成員、有限的覺醒者,去擋住三頭凶胤。
其中一頭,還是他們曾經的初代局長。
江幼娘的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
「江三豐曾經保護過這座城市。」
「他建立異常處理局,親手制定了第一版災害預案,培養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老師和上司。」
「但今天,他成為了凶胤。」
「我們沒有資格因為過去的功勞,就把三千多萬人的命交給他。」
她的聲音逐漸抬高。
「如果他要踏進廣南市,那我們就擋在城門口。」
「如果他要奪走市民的生命,那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我們可以死。」
「可以輸。」
「但在倒下之前,絕不能讓他再向前一步!」
局長站起身。
這位年過六十的老人,挺直了腰杆。
「廣南處理局,全員聽令。」
「今日開始,所有人進入一級戰備。」
副局長隨後起身。
「東區防線交給我。」
「西區我來守。」
「那就由我們這些老傢伙,替年輕人擋一次。」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變得悲壯。
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被人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去。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戴著高禮帽,手裡拄著銀色手杖,臉上掛著令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永夜。
商會董事席之一,序列九,永夜。
會議室里的空氣立刻冷了下來。
「永夜先生?」
「商會的老狗,你來做什麼?」
「誰讓你進來的?」
平日裡,這些身居高位的人都很有涵養。
可見到永夜大搖大擺走進來,仍舊有人忍不住罵出了聲。
這些年,處理局和商會明爭暗鬥,雙方各有死傷。
永夜卻像是沒聽見,抬手摘下帽子,沖眾人行了一禮。
「各位別緊張。」
「我也不想來。」
他噗嗤一笑。
「如果不是我師父,我可不會來到你們這個狼巢。」
雙方的氣氛頓時更加尷尬和困惑。
永夜的師父?究竟是何許人也?
能當永夜的師父……
這不得是個千年王八精?
江幼娘抬起手,壓下眾人的怒意。
「首先,讓我們歡迎永夜。」
她看向永夜。
「這次行動,能不能保住三千多萬人的性命,永夜先生很關鍵。」
局長眉頭緊皺。
「他能做什麼?」
永夜收起笑容。
「首先,我會消耗自己三十年的壽命,護住整個廣南市。」
話音落下。
滿室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永夜抬起手,指尖輕輕划過自己的胸口。
一縷深黑色的光,從他的心臟位置緩緩浮現。
他看向江幼娘,嘴角重新勾起。
「各位處理局的大佬,和我們商會做的這筆買賣,你們做還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