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人的眼瞳不斷顫抖。
她臉上的白粉裂開幾道細紋,露出底下發黑的皮肉。那雙塗著紅腮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蘇綰。
危險。
眼前這個女人很危險。
仿佛她只要稍微露出破綻,就會被對方一口吞下去。
木頭人的笑聲停了。
操場上的風吹過來,紙紮衣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而這一幕,被教學樓外的監控攝像頭完整拍了下來。
異常處理局指揮中心內,數塊大屏幕正同時播放著廣南市各處的監控畫面。
每塊屏幕又被分割成許多小方格,街道、商場、地鐵站、居民區,全都在畫面中。
這些畫面里,人群大多僵在原地。
負責監控的幹員忽然指著一塊畫面,大喊道:
「廣南大學操場有情況!」
江幼娘立即看過去。
「把監控投到主屏幕上!」
趙德柱轉過身,朝控制台揮手。
「快!」
操作員迅速調出廣南大學的監控,將那一路畫面放大。
主屏幕上,操場中央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個本次災難的源頭,女凶胤。
另一個穿著黑紅相間的長裙,正站在她面前,姿態鬆弛,像是剛參加完一場晚宴,恰好路過操場。
周圍的學生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坐在地上,手還扶著身旁倒下的同學。
有人站在看台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那不是蘇綰嗎?!」
「校花?」
「這蘇綰怎麼…怎麼怪怪的。」
「蘇綰!快回來!那人很危險!」
蘇綰卻無視身後同學的呼喊,繼續與凶胤對峙。
趙德柱盯著蘇綰看了幾秒,眉頭皺起。
「這女魔種是誰?怎麼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江幼娘凝視著大屏幕,原本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看來,他出手了。」
永夜抬手擦了一把鼻血,聲音虛弱,卻明顯鬆了口氣。
「師父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可以緩一緩。」
他剛說完,身體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咳出的血點濺在白西裝上。
江幼娘雖然鬆了口氣,卻感覺有點古怪。
可屏幕上的那個蘇綰,顯然與她印象中的蘇綰不太一樣。
她身上的氣息充滿了飢餓感,連隔著監控畫面,都讓人覺得心口發緊。
坐在會議室角落裡的蘇暖,也盯著屏幕。
她沒有資格參與高層的討論,只能安靜坐著。
可她怎麼看,都覺得畫面上的蘇綰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那張臉很熟悉的,怎麼看都是她三妹蘇綰的樣子。
但眼神完全不一樣。
蘇暖眉頭微皺。
到底哪裡不對?
她一時說不上來。
再看看監控視頻里,廣南大學操場上,女凶胤緩緩後退半步。
紙紮裙擺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的身體已經進入了警戒狀態。
儘管本體藏在成千上萬個分身之間,可面前的蘇綰還是找到了她。
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木頭人提起十二分警惕。
她強行扯出笑容。
「你也是魔種。」
「為什麼要來干擾我?」
蘇綰眨了眨眼。
「是我殺了你的家人?」
蘇綰搖搖頭。
「那還是我們之間有什麼仇恨?」
蘇綰再次搖頭,嫵媚一笑。
「沒有哦。」
「那我得罪你了?」
「也沒有誒。」
蘇綰抬起食指,輕輕點在嘴唇上,看上去很天然呆,危險又可愛。
木頭人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那你為什麼要跳出來刷存在感?」
蘇綰歪了歪頭。
「我只是想吃掉你,或者被你吃掉,僅此而已。」
木頭人沒有聽明白。
蘇綰眼底的猩紅卻更濃了些。
「吃飽以後,我還要回去找我家親愛的。」
她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點。
木頭人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紙紮般的身體,又看了看蘇綰。
這種對話,她確實接不上。
這青山精神病院沒關門嗎?哪放出來的女瘋批?
木頭人眼底的畏懼很快變成惱怒。
她最討厭別人在遊戲裡亂來。
尤其是這種完全不講規則,還想把她當食物的玩家。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木頭人兩隻手抬起,手指像紙片一樣慢慢彎曲。
她的聲音陡然變尖。
「一二三木頭人!」
這一次,她喊得極快。
女童般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瞬間穿過整座校園,直直刺進蘇綰的意識。
操場周圍,所有人的心臟都像被狠狠攥住。
遠處看台上,一名學生渾身一顫,額頭當即冒出冷汗。
他的腳尖微微動了一下,瞬間,砰砰砰!
無數個學生變成血霧炸開,從高空俯瞰,就像是操場上綻放出的血色玫瑰。
蘇綰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強忍著身體裡翻騰的笑意,垂下眼睛。
木頭人看見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果然,哪怕這個女人能找到她的本體,也無法避開遊戲規則。
蘇綰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麼。
下一刻,她的手臂驟然膨脹。
血肉與霧氣同時翻湧,整條手臂化作一面兩米高的巨盾,擋在她身前。
盾面暗紅,邊緣生出一層層尖銳骨刺。
正中央,一張巨大的饕餮之口緩緩睜開。
那是一張深淵巨口!
裡面漆黑一片,仿佛連光都能吞進去。
牙齒從盾面一圈圈長出,鋒利得像一排排交錯的刀刃。
木頭人猛地轉回頭。
她愣住了。
蘇綰身上的巨盾紋絲不動,饕餮巨口卻緩緩張開,發出沉悶的吞咽聲。
隨後,一縷無形的力量從木頭人身上被硬生生撕扯出來,沿著操場空氣,鑽入盾面深處。
木頭人的身體劇烈一震。
她頭頂的兩根小辮子垂了下來,臉上的白粉大片脫落。
「你……」
她的聲音第一次透出恐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