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大陣中央。
徐軒盯著眼前的新生蘇綰,神識一寸寸掃過她的身體。
一切都和本體蘇綰相似,卻又並不完全相同。
她像是從蘇綰體內剝離出來的一部分細胞,在血肉精華和七宗罪序列的催化下,迅速分裂、膨脹,最終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個體。
更準確地說,這是蘇綰的分身。
徐軒的目光落在她眉心。
那裡同樣存在一枚傀儡印。
只是印記非常微弱。
像一粒剛剛落入泥土裡的種子,輪廓模糊,靈力渙散,還沒有真正紮根。
這枚傀儡印屬於分裂後的蘇綰。
和本體之間存在聯繫,卻沒有共享完整的控制權限。
徐軒嘗試催動傀儡印。
那枚印記只是輕輕閃爍了一下,便被一股暴躁的力量壓了回去。
無法控制。
至少現在不行。
「有意思。」
徐軒眯起眼睛。
屍傀印是他親手種下的。
按理來說,只要是從蘇綰本體分裂出來的血肉,就應該繼承一部分傀儡印。
可分裂後的印記太弱了。
新生的蘇綰,已經擁有了獨立的意志。
而眼前這具身體,才更像蘇綰原本的模樣。
貪婪、暴躁、飢餓、兇殘。
這才是蘇綰原本該有的樣子。
當初如果徐軒沒有將蘇綰煉成屍傀,沒有用屍傀印鎮壓她的本能,放任她在城市裡成長,或許某條時間線上,她就會變成眼前的樣子。
她只會把人類當成食物,把整座城市當成餐桌。
「徐軒。」
新生的蘇綰忽然開口。
她抬起臉,鼻翼輕輕抽動。
仿佛聞到了什麼極其美妙的氣味。
「你好香啊。」
徐軒抬眼看她。
新生蘇綰赤著腳,踩過猩紅色的陣紋,一步步走來。
她身上的血霧正在緩慢消散,露出白皙的皮膚和修長的四肢。
那張臉與本體一模一樣。
只是嘴角掛著口水,眼神像一頭盯住獵物的野獸。
徐軒默不作聲,右手卻已經緩緩抬起。
一縷劍意在指尖凝聚。
只要暴食蘇綰撲上來,他會立刻斬斷她的頭顱。
暴食蘇綰貪婪的目光掃過徐軒全身,她舔了舔嘴唇。
開始往徐軒這邊走來,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一邊走,一邊用力吸氣。
「好棒。」
「你果然是最棒的。」
暴食蘇綰的臉上浮現出醉人的笑意。
那種笑容甜美得近乎可愛,卻讓人心裡發寒。
「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歪著腦袋,聲音輕得像是在撒嬌。
「我好想咬你一口。」
「就一口,讓人家嘗一口好不好,徐軒?」
徐軒指尖的劍意已經凝成。
「你已有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
暴食蘇綰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詞。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徐軒目光一冷,下一刻,他就要出手。
可暴食蘇綰忽然停了下來。
她盯著徐軒看了幾秒,眼底的飢餓慢慢變成了某種奇怪的情緒。
「算了。」
徐軒眉頭一皺。
暴食蘇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甜蜜的表情。
「不行。」
「我那麼愛你,怎麼捨得殺死你呢?」
徐軒聽著,越發覺得這具分身不太正常。
不過魔種本來就不正常。
尤其是覺醒了七宗罪人格的蘇綰,每一重人格都像是從深淵裡挖出來的精神病患者。
暴食蘇綰忽然抬起頭。
她的鼻尖輕輕顫動。
像一頭循著血腥味尋找獵物的獵犬。
下一秒,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啊。」
「還有高手。」
她轉頭看向南方。
「氣息好強。」
「暫時可以填飽肚子了。」
暴食蘇綰重新望向徐軒,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徐軒,我怎麼忍心吃掉你呢?」
「我要把你養得胖嘟嘟的。」
「然後再……嘻嘻」
她捂住嘴,肩膀輕輕顫抖。
徐軒抬手就要掐訣。
暴食蘇綰的身體卻突然散開。
她整個人化為一團濃郁的血霧,穿過天都大陣的縫隙,瞬間衝上半空。
徐軒眼神微沉。
想跑?
他抬手掐訣,神識沿著那枚尚未成型的傀儡印追了上去。
很快,他便鎖定了暴食蘇綰的位置。
她的速度極快。
霧化後的身體幾乎沒有重量,沿著海風和靈氣一路飛行。
跨過蓬萊仙島與廣南市之間的海域,來到了廣南市上空。
永夜的夢境正在與木頭人的能力不斷碰撞。
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而在城市各處,木頭人的分身正在不斷數數。
「一。」
「二。」
「三。」
「木頭人。」
每一次聲音落下,便有一片區域傳來驚叫。
那些沒能及時停下的人,在夢境中倒下。
他們的意識碎片被永夜強行收攏,化為一道道黑色光點,重新塞回夢境深處。
永夜坐在異常處理局指揮中心,鼻血已經染紅了半張臉。
可木頭人的本體並不在城市裡。
她的本體就在廣南大學。
那是遊戲的起點,也是她最重要的遊樂場。
操場中央,紙紮女人正在對著一群僵住的學生倒數。
就在她準備轉身的瞬間,一團血霧從天而降。
血霧落地,化作長裙。
黑色從肩頭向下蔓延,像夜色浸透了布料,裙擺卻燃著一圈猩紅色紋路。
那件長裙的款式極其怪異。
上身是貼合身體的黑色束腰,領口收得很高,肩後垂著兩條血紅緞帶。
裙擺則像一朵倒扣的黑色曼陀羅,層層疊疊,邊緣鋒利得仿佛由薄刃裁成。
每走一步,裙擺下便有血霧散開。
暴食蘇綰站在操場上,黑紅長裙隨風飄擺。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目光落在木頭人身上。
「你看起來很好吃。」
木頭人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臉依舊塗著厚重的白粉,兩個圓形腮紅鮮紅醒目。
可那雙藏在粉底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驚疑。
暴食蘇綰朝她走近。
「能不能乖乖讓我吃掉?」
木頭人的身體僵在原地。
眼前這個新出現的魔種,竟然準確找到了她的本體。
她在廣南市里擁有成千上萬個分身。
每一個紙紮人,都能發出她的聲音,都能發動一二三木頭人的能力。
就算是序列高於她的覺醒者,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分辨出本體。
可這個女人只看了一眼。
就找到了她。
暴食蘇綰歪了歪頭。
「你怎麼不說話?」
她又吸了一口氣。
臉上笑意越發燦爛。
「你的肉,聞起來有一點臭臭的。」
「但是沒關係,人家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