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處理局指揮中心。
「一、二、三，木頭人。」
那道女童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永夜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鮮血。
緊接著，鼻血像是擰開的水龍頭，嘩啦一下涌了出來，沿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裝上，紅得格外刺眼。
「永夜老賊！」
廣南異常處理局的趙德柱局長，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沒事吧？」
永夜抬起手，捂住鼻子。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冒，怎麼都止不住。
「我沒事。」
他咬著牙，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德柱看著他一臉血，嘴角抽了抽。
「你這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永夜沒有搭理他。
他的雙眼緊閉，黑霧仍在周身翻湧，原本覆蓋整座城市的夢境領域，此刻正劇烈震盪。
一道又一道無形波紋，像落入湖面的石子，瘋狂衝擊著永夜的意識。
每一次「一二三木頭人」響起，便有大片夢境破碎。
每一片夢境破碎，就代表著一名甚至數十萬名普通人的意識死亡。
然後，永夜以夢境之主的身份，將他們從死亡中強行拖回來。
這聽起來很厲害。
實際上就像一個人同時接住六百多萬個從高樓上掉下來的水杯。
「咳咳！」
永夜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次，連血塊都被他咳了出來。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江幼娘看著他，沉聲問道：「死了多少人？」
永夜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就在剛剛，全市死了六百多萬人。」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陷入死寂。
趙德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六百多萬？」
他的聲音乾澀。
永夜強顏歡笑道：「在夢裡死的，還能撈回來。」
六百多萬人的死亡，已經足以讓整座廣南市變成一片死城。
消息傳出去，全球都會震動。
魔種、覺醒者、凶胤，這些隱藏在人類社會裡的秘密，也會在一夜之間徹底曝光。
到時候，社會秩序會崩潰。
恐慌會像病毒一樣擴散。
無數人會開始懷疑身邊的親人、同事、朋友。
所有人都不敢睡覺，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而這，還只是木頭人遊戲的第一輪。
永夜臉色慘白，身上的黑霧已經稀薄了不少。
他本來就接近壽命極限，如今又強行維持數千萬人的夢境，序列本源幾乎被撕開。
哪怕那些人只是在夢裡死亡，大範圍的死亡本身依舊會對他的夢境造成衝擊。
江幼娘看著永夜，立即下令。
「全市廣播，給所有人的手機發送緊急消息。」
「通知所有市民，聽到一二三木頭人的聲音時，立刻停止動作。」
趙德柱神情沉重。
「可是江婆婆，這樣不就等於告訴他們世界真相嗎？」
「沒關係。」
江幼娘語氣冷靜。
「現在整座廣南市都在永夜的夢境裡。」
「他們醒來之後，會把今晚發生的一切當成夢。」
「只要事後統一口徑，就能圓過去。」
趙德柱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猛地反應過來。
對。
這是夢。
只要等夢境結束，絕大多數普通人都會遺忘其中的細節。
哪怕有人記得，也可以說是集體性噩夢，是地震引發的精神錯亂。
「馬上執行！」
趙德柱轉身衝著通訊部門大喊。
工作人員迅速接入全市廣播系統。
下一刻，廣南市所有商場、地鐵、車站、街道大屏幕同時亮起。
無數人的手機震動起來。
一條緊急通知彈了出來。
「請全體市民注意，聽到一二三木頭人的聲音時，請立即停止動作，保持靜止，等待下一次提示。」
「請勿追逐、尋找、靠近任何可疑人員。」
「請勿擅自離開室內。」
通知剛剛發出，城市各處便再次響起那個詭異的童聲。
「一。」
無數人同時停住。
有人抬著腳，僵在樓梯上。
有人剛打開門，手還握著門把手。
有人正在馬路上奔跑，聽到聲音的瞬間，硬生生剎住身體。
「二。」
廣南市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車輛停在路中央。
商場裡的顧客保持著轉身的姿勢。
高架橋上，一名司機死死握著方向盤，額頭冷汗不斷往下淌。
「三。」
「木頭人。」
聲音落下。
這一次，死亡人數明顯減少。
可依舊有一些人因為恐懼而顫抖，身體稍微動了一下。
他們的心臟立刻停止跳動。
夢境裡，一朵朵血色煙花在城市各處炸開。
永夜的身體又是一震。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差點栽倒。
趙德柱上前扶住他。
「永夜！」
永夜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德柱，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小聲嘀咕道：「師父……」
「他要是再不出手，徒弟我可就要先走一步了。」
……
只是那個男人，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此時的蓬萊仙島。
徐軒站在天都大陣內，雙眼微眯。
他並沒有理會永夜的求救。
此時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蘇綰身上。
三百六十具魔種屍體已經被煉化大半。
濃郁的血肉精華從陣法各處湧來，經過天都大陣的提煉後，源源不斷注入蘇綰體內。
她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氣息，突然出現了變化。
血霧從她體內滲出，那些血霧沿著她的毛孔緩慢溢出，在她身後匯聚成一團。
蘇綰的本體仍然站在陣眼中。
她低著頭，雙手微微發顫。
「主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
「我好像……有東西要出來了。」
徐軒的神識瞬間籠罩整座大陣。
那股力量與蘇綰同源，卻又和她的本體存在明顯差異。
它帶著更加強烈的吞噬欲望。
仿佛任何東西，只要出現在它的感知範圍內，就會成為可以吞下去的食物。
徐軒的目光落在血霧上。
血霧劇烈翻湧，一個模糊的人影慢慢凝聚。
「人格顯化？」
蘇綰的身體突然弓起。
她的脊椎發出細密的脆響，體內陰煞之氣瞬間失控，化作一條條猩紅血線，朝著身後的血霧匯聚。
「主人……」
本體蘇綰的聲音逐漸變得痛苦。
徐軒抬起手，屍傀印光芒暴漲。
一枚古樸的仙印在蘇綰眉心浮現，強行壓制住她體內躁動的序列力量。
然而身後的血霧也在此刻凝聚成形。
血霧不斷收縮，像是在鍛造一具全新的身體。
最後，一頭黑色長髮從血霧中垂落。
那道身影緩緩睜開眼睛。
她和蘇綰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氣質完全不同。
本體蘇綰的眼神甜美黏人，像一隻隨時會撲進主人懷裡的貓。
而眼前這個新生的蘇綰，眼底只有飢餓。
無窮無盡的飢餓。
她的身體被濃鬱血霧包裹，關鍵部位覆著猩紅的霧氣，赤足踩在陣紋之上。
她剛剛誕生，便緩緩抬起頭，看向徐軒。
嘴角咧開。
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主人……」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
徐軒皺起眉頭，觀察著眼前新蘇綰的氣息。
蘇綰的每一次進化，都會催生、甦醒一個新人格麼？
而這次進化，多餘的能量甚至凝聚出了第二個蘇綰……
所有欲望都被壓縮成了一種本能。
吞噬、進食、占有。
她抬起手，輕輕舔了舔指尖殘留的血霧。
下一刻，她的雙瞳深處浮現出兩個猩紅色的字。
「暴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