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南大學,男生宿舍。
夜已經很深了。
宿舍樓里卻還亮著不少燈,鍵盤聲、遊戲裡的槍聲,還有隔壁宿舍傳來的鬼哭狼嚎混在一起,組成了大學生特有的夜生活。
徐軒之前住過的宿舍里,陳志遠正盯著電腦屏幕,手指瘋狂敲擊鍵盤。
「臥槽!」
「我出非洲之心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差點把桌上的泡麵撞翻。
「又開出一顆海洋之淚,發了,臥槽,發了!」
陳志遠盯著電腦屏幕里的兩個虛擬收藏品,眼睛都快貼到屏幕上。
旁邊的兩個室友立刻圍了過來。
「我靠,真的假的?不會是在做夢吧?」
「你個狗,趕緊塞保險啊,別一激動手滑!」
「快,丟地上給我看看!」
陳志遠把滑鼠抱在懷裡,警惕地瞪著他們。
「滾滾滾,這是我的傳家寶。」
「傳你大爺。」
老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陳志遠,請客!這不發財了嗎?」
「就是,明天不得火鍋走起?」
「去去去,也就百來塊的東西。」
陳志遠嘴上說著不在意,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壓不住。
這兩件虛擬收藏品雖然只是遊戲裡的東西,卻能通過平台交易換成現金。
對於陳志遠這種每個月生活費有限的大學生來說,確實足夠瀟灑地吃一頓。
「這就是命。」
陳志遠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也就在夢裡出過一次,沒想到昨晚做的夢成真了!」
「今晚是我的幸運夜啊。」
三個人正吵著,宿舍外忽然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一。」
聲音清脆,帶著細細的回音。
三人同時停下。
「二。」
「三。」
女童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近,像是貼著門板響起。
「木頭人。」
宿舍里一下安靜下來。
老四咽了口唾沫。
「什麼情況?」
老三皺起眉頭。
「男生宿舍外面,哪來的小鬼頭?」
「有人惡作劇吧。」
陳志遠看了眼時間。
「宿管阿姨的孫女?」
「宿管阿姨孫女大半夜跑男寢來玩一二三木頭人?」
「也有可能是藝術系的。」
老三往窗邊走去。
「藝術生嘛,行為藝術,正常。」
他說著,伸手拉開窗簾。
遠處的操場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紅色吊帶裙,外面套著寬大的白襯衫,衣服的材質僵硬得不自然,風吹過時,裙擺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她臉上塗著一層厚重的白粉。
兩團圓滾滾的紅色腮紅掛在臉頰上,鮮艷得刺眼。
她扎著兩根小辮子,腦袋低低垂著,正站在操場中央,數著。
「一~二~三……」
「木頭人。」
老三愣了一下。
「什麼行為藝術啊?」
陳志遠湊到窗口旁邊。
「藝術系的吧?」
老四探出腦袋。
「大半夜玩什麼魷魚遊戲?」
老三頓時來了火氣,直接衝著樓下喊道:
「你們藝術系的能不能消停點!」
「少拍點抖音,整天神經兮兮的!」
操場上的女人沒有動。
她背對著男生宿舍樓,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
老三嘀咕了一句。
「有病。」
下一刻,女童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
「二。」
「三。」
「木頭人。」
聲音落下。
那具紙紮般的身體猛地轉了過來。
速度快得像是脖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動。
兩隻眼睛死死盯住男生宿舍。
老三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罵人的瞬間。
他忽然捂住胸口。
「呃……」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
老三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雙眼睜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陳志遠愣了。
「老三?」
老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後腦勺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三!」
「你怎麼了?」
老四急忙衝過去扶他。
陳志遠也蹲了下來,伸手按住老三的頸動脈。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人,幾秒鐘前還在衝著樓下罵人,現在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陳志遠的手指開始發麻。
「叫救護車。」
「快叫救護車!」
老四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解鎖。
屏幕上卻沒有信號。
一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整棟男生宿舍樓里,接連響起了尖叫。
「啊!」
「救命!」
「死人了!死人了!!」
「開什麼玩笑啊,我室友全死了!」
尖叫聲從一樓傳到六樓,又從六樓傳向遠處的宿舍樓。
仿佛整座校園裡,有無數人同時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陳志遠跑到窗邊。
操場上的紙紮女人又轉過了身。
開始數一二三木頭人。
又是一陣死寂。
操場上,那名紙紮女人緩緩回頭。
她的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明明隔著數百米,陳志遠卻覺得,她正在看自己。
陳志遠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到底……到底怎麼回事?」
「救命……」
老四忽然在身後發出一聲哭腔。
陳志遠猛地回頭。
老四死死盯著宿舍門外,眼神里全是恐懼。
那個女童聲音,已經從操場傳了過來。
「一。」
陳志遠的呼吸停住。
「二。」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三。」
老四尖叫一聲,轉身沖向宿舍門。
「我不玩了!」
「我要出去!」
陳志遠一把抓住他。
「別動!」
可已經晚了。
「木頭人。」
女童的聲音響起。
老四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整個人便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狠狠撞了一下,直接飛出宿舍門,撲倒在走廊地面上。
他的臉貼著地磚,雙手還在無意識地抓撓。
陳志遠僵在原地。
老四明明已經跑出了宿舍。
那女人根本看不到他。
可老四還是死了。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安靜下來。
宿舍門外,昏暗的走廊里,老四的屍體趴在那裡。
走廊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陳志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頭皮都要炸開。
無視地形。
無視距離。
只要聽見聲音,只要在她喊出木頭人時動了,就會死。
而且整座廣南市都響起了這個聲音,整個城市都已經成了她的遊樂場。
「軒子……」
陳志遠的手抖得厲害。
他不敢打電話,只能打開簡訊,飛快地給徐軒發消息。
「軒子,撞鬼了!」
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窗外。
那詭異的女人仰起頭,臉上厚重的白粉裂開,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
聲音順著夜風,鑽進整棟宿舍樓。
「一。」
陳志遠的心臟幾乎跳出胸口。
他低頭繼續打字。
「一二三木頭人,千萬別動!」
「她無視地形,無視距離!」
「只要聽到聲音,千萬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