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長矛懸在半空。
矛尖距離暴食蘇綰的頭頂,不過數米。
那股足以毀滅山谷的威壓,壓得地面不斷下陷,碎石懸浮在空中,連晨霧都被雷光蒸成了白煙。
江三豐正要將長矛擲下。
懶散的聲音,卻從遠處傳來。
「我的僕人,輪不到你江兄來教訓。」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傳進了兩人的耳中。
江三豐瞳孔一震,手裡的雷霆長矛停在了半空。
暴食蘇綰則猛地轉頭。
只見遠處山林上空,一道身影踏著飛劍而來。
晨光穿過雲層,落在那人身上。
黑紅色賽車風格的外套貼著身體,衣擺被山風吹得呼呼作響。
他的黑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神情平靜,腳下飛劍卻快得驚人。
劍光拖出一道淡淡的白痕,轉眼便來到兩人之間。
徐軒站在劍上,俯視著下方的江三豐和暴食蘇綰。
黑紅外套,飛劍,晨光,山風。
暴食蘇綰當場看直了。
她原本還準備硬吃雷霆長矛,此刻卻捂著臉,眼睛裡仿佛冒出了無數小星星。
「徐軒!」
她興奮地大喊。
「你怎麼才來啊?」
暴食蘇綰腳下一動,整個人衝上半空,差點直接撲進徐軒懷裡。
徐軒側身避開。
暴食蘇綰也不介意,飄在飛劍旁邊,雙手抱著劍柄,抬頭看著他。
「人家差點就死了呢!」
徐軒掃了她一眼。
「傷到哪了?」
暴食蘇綰愣了一下。
主人關心她?
主人居然主動問她傷到哪了?
這塊平時只會板著臉的悶木頭,終於意識到她剛才差點被雷劈死了嗎?
暴食蘇綰的眼神頓時變得水汪汪的。
「人家……人家……」
她低下頭,認真檢查自己的身體。
剛才那幾道雷霆,全部被暴食巨盾吞噬了,連她的裙子都沒有破。
暴食蘇綰找了半天,實在找不到一處受傷的地方。
她只好抬起手,撩起自己的長髮。
「你看。」
徐軒順著她的手看去。
幾根發梢被雷電烤得微微捲曲,帶著一點焦黑。
暴食蘇綰一臉委屈。
「人家的發梢都被他電到了。」
「你要是再來晚一步,人家就要變成爆炸頭了。」
「到時候你只能看到醜醜的蘇綰了。」
她說得奶聲奶氣,眼神又委屈又期待。
徐軒沉默了。
說了半天沒有受傷,就是頭髮焦了幾根。
旁邊,江三豐手裡的雷霆長矛也在微微顫動。
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剛才還叫囂著要吞掉自己,結果徐軒一出現,立刻變成了撒嬌告狀的小姑娘。
徐軒沒有理會她。
他的目光落在江三豐身上。
神塑·宙斯。
雷雲壓頂,神威浩蕩。
而暴食蘇綰的兩面巨盾,此刻還殘留著紫色的雷霆紋路。
剛才那道神罰之雷,竟然沒能傷到她。
有點意思。
江三豐在擔任廣南異常處理局初代局長時,最擅長的神塑形態就是宙斯。
雷霆擁有極強的破壞力,更特殊的是,神罰之雷對魔種的再生能力有天然克制。
普通火焰、刀劍,最多毀掉魔種的身體。
只要核心不滅,魔種便能依靠序列力量快速重生。
可神罰之雷會直接燒毀魔種體內的再生規則,讓血肉無法重新聚合。
當年的江三豐,就是憑藉這門能力,硬生生消滅了大量高危魔種。
可蘇綰正面承受神罰之雷,除了幾根發梢被燒焦,連皮膚都沒有破。
這其中,當然有暴食巨盾吞噬雷霆的功勞。
但也有徐軒的功勞。
從最初煉製屍傀開始,徐軒就沒有把蘇綰當成普通屍傀對待。
屍傀印鎮壓靈魂,白蓮業火洗淨罪孽,陰煞淬鍊血肉,采陰補陽重鑄根骨。
再加上一次次魔種屍體精華灌體。
蘇綰如今的肉身,早已經被徐軒煉成了一件真正的傀器。
她的血肉有魔種的韌性,骨骼有屍傀的堅固,體內還有徐軒留下的仙道符文。
想靠雷霆燒死她,確實沒那麼容易。
徐軒收回視線,看向江三豐。
宙斯巨人的金色眼眸凝視著徐軒,臉上重新露出老朋友般的笑容。
「徐老弟,真巧啊。」
「又見面了。」
徐軒腳下飛劍緩緩下降。
他與江三豐隔著數百米。
周圍山林一片狼藉,原本清晨的寧靜已經被雷霆撕碎。
江三豐看著徐軒,語氣依舊輕鬆。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過來了。」
江三豐看著徐軒,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徐老弟。」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江三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你覺得我不該活著。」
「你不該復活。」
徐軒的語氣平靜。
「你是凶胤。」
「只要是凶胤,便不該存在於世。」
江三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徐軒站在飛劍之上,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按照修仙者的說法,凶胤的存在,本身就已經違反了天道法則。
人死之後,魂歸幽冥,肉身腐朽,因果歸位。
江三豐卻借胤神血重塑身體,以無數生靈的壽命維持自身,強行從死亡中爬了回來。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奪取天地生機。
他的每一次施法,都在消耗其他生物的壽命。
這種復活,不是重獲新生,而是竊取。
修仙者同樣逆天而行。
徐軒吸收天地靈氣,奪天地造化,煉自身金丹,求長生不死。
從某種意義上說,修仙者也不被凡俗意義上的天道所容。
凶胤卻不同。
他們需要吞噬活人的壽命,吸收生靈的精華,以此維持虛假的永生。
一個是逆天求道。
一個是以眾生為柴薪。
兩者看似相近,實際走的是兩條路。
江三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其實,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想以我的方式,拯救世人。」
徐軒並沒有輕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詞,只是看著江三豐。
「你說的這些,是事實,還是藉口?」
江三豐的笑容慢慢凝固。
徐軒繼續說道:
「我無法斷定,你是否真的想拯救世人。」
「也無法斷定,你是不是為了自己的永生,竊取天下蒼生的壽命,再編造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欺騙我。」
江三豐的眼眸深處,雷光重新亮起。
「你不相信我?」
「人為了永生,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徐軒的聲音越來越冷。
「親朋絕親朋。」
「好友滅好友。」
這句話落下時,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修仙界的血色長河。
曾經並肩作戰的師兄弟,為了一株延壽靈藥互相設局。
同門數百年的道侶,在渡劫之前互相背刺,只為了奪走對方的本命法寶。
一位曾經救過他性命的老友,在他閉關時帶著數十名修士攻入洞府。
還有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共同飛升的人,最後一個個死在彼此手中。
永生面前,親情會變成籌碼。
友情會變成陷阱。
徐軒活了八百多年,見過太多了。
所以他不相信所謂的善意,更不相信一個準備吞噬三千多萬人壽命的凶胤。
江三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泥土在指縫間緩慢蠕動。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既如此……無需多言。」
他抬頭,目光重新變得鋒利。
「動手吧。」
山風驟然停下。
站在飛劍上的徐軒,慢慢抬起手。
身後上百把飛劍,如同孔雀開屏一般展開。
現如今的他,已經恢復到金丹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