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明月升至徐軒頭頂。
月盤太大，幾乎遮蔽了整個夢境天空。
蒼白的月光落下，照亮了下方不斷膨脹的夢魘。
那輪明月邊緣緩緩轉動，仿佛一顆真正的星球，正在脫離原本的軌道。
徐軒抬起手。
五指輕輕一揮。
轟！
巨大月盤開始下沉。
它沒有急速墜落，甚至顯得有些緩慢。
可正因為緩慢，才更讓人絕望，那種巨物緩緩逼近的壓迫感！
月盤下方的夢境空間層層塌陷，黑色水面被擠壓出一道道巨大的浪潮。
浪潮升到半空，又被月盤碾碎成漫天黑霧。
夢魘抬起頭。
它身上數百隻眼睛，同時看向那輪壓下來的明月。
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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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終於明白，徐軒為什麼從始至終都如此平靜。
夢境已經被它封鎖。
它以為徐軒無法再調動外界力量，以為只要控制住永夜夢境的規則，便能將這位萬法道君困死在這裡。
可是徐軒偏偏重新奪回了夢核。
他沒有破壞夢境，也沒有強行撕開封鎖。
他直接將夢境化作一輪月亮。
並且操控這輪月亮，砸向了夢魘自己。
這種對規則的理解，已經超出了夢魘的認知。
「這就是當世第一人嗎……」
夢魘看著越來越近的月盤，忽然安靜下來。
它身上的黑霧停止翻湧，膨脹的身體也不再掙扎。
「哪怕不是全盛時期的萬法道君，也能強到這種地步……」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只使用SSS++級的力量，就能完全碾壓我。」
夢魘很清楚，夢境之中，等級並不是絕對。
在現實世界，序列差距可能意味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可在夢境裡，真正比拼的是對規則的理解與掌控。
只要規則足夠強，低序列也能困住高序列。
夢魘活了數百年，吞噬過無數人的噩夢，掌控過無數夢境。
它一直認為，自己才是夢境裡的王。
誰進入它的夢，誰就只能成為獵物。
可今天，它遇到了徐軒。
一個將夢境規則玩出全新花樣的人。
徐軒只是奪走夢核，然後用夢境本身，製造出一輪可以碾碎它的明月。
夢魘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也很疲憊。
「敗給你，不冤。」
它這一生，吞噬過太多噩夢。
童年的陰影，親人的死亡，愛人的背叛，強者壽元將盡時的恐懼，凡人臨死前的絕望。
它把這些情緒當作食物，一口一口吞進自己的身體。
起初，它還能分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屬於別人。
後來，噩夢越來越多。
它夢見過無數人的人生，也承受過無數人的死亡。
那些恐懼在它體內沉積，像一層又一層污泥，逐漸覆蓋了它最初的記憶。
它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忘了自己原本叫什麼。
忘了自己有沒有親人，有沒有朋友，有沒有愛過誰。
它只記得飢餓、只記得尋找恐懼、只記得把一切噩夢吞掉。
「下輩子……」
夢魘望著那輪明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覺醒夢魘能力了。」
「以他人的噩夢為食，最後也只會被噩夢污染。」
「吃得太多，便會迷失本性。」
它身上的眼睛逐漸閉合。
「我究竟是誰？」
夢魘低頭，看著自己漆黑的雙手。
黑霧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雙小手。
那雙手曾經牽過誰？
夢魘努力回憶。
腦海里卻只有一片血色。
「我……」
轟！
巨大月盤終於壓下。
夢魘的聲音被淹沒在月光之中。
就在月盤接觸到它身體的瞬間，夢魘膨脹到了極限。
下一刻，恐怖的爆炸從它體內釋放出來。
黑暗驟然被撕裂。
無邊無際的黑霧，像一片倒卷的海嘯，瘋狂沖向四面八方。
一道道夢境裂縫在虛空中出現，裡面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
夢魘數百年積累的噩夢燃料，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股力量強到足以摧毀永夜的整座夢境。
可巨大月盤已經壓了下來。
月面上的陰影緩緩轉動，像一座蒼白的天穹蓋在夢魘頭頂。
所有爆炸衝擊都被月盤擋住。
黑霧撞上月盤，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
夢境世界不斷震動，卻始終沒有崩潰。
夢魘的自爆力量被明月一層層壓下，最後化作無數細碎光點，消散在月光之中。
暴食蘇綰舉著巨盾，擋在徐軒面前。
盾面上的饕餮巨口大張，吞噬著從側面逸散過來的黑霧。
她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裙擺也在風暴中劇烈搖擺。
「徐軒，你放心！」
暴食蘇綰咬著牙。
「有我在，誰也傷不到你！」
另一側，嫉妒蘇綰早就縮進了徐軒懷裡。
她雙手環住徐軒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口，身體隨著爆炸微微發抖。
「親愛的，人家好怕怕。」
她的聲音嬌軟，帶著一絲故意擠出來的哭腔。
本體蘇綰站在旁邊，臉色頓時黑了。
她看著嫉妒人格抱住徐軒，又看了看對方貼得嚴嚴實實的姿勢，嘴角一陣抽動。
「呸。」
「不要臉，真做作。」
嫉妒蘇綰抬起臉，眼中滿是得意。
「親愛的，人家真的很害怕呢。」
「你明明不怕。」
本體蘇綰咬牙。
「害怕就是害怕。」
嫉妒蘇綰抱得更緊。
「人家只想待在親愛的身邊。」
本體蘇綰越看越氣。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不對。
她本來就是自己。
這就更氣了。
蘇綰猛地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道屍傀印。
「回來吧你！」
猩紅色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纏住嫉妒蘇綰的腰腹和四肢。
嫉妒蘇綰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放開我！」
「親愛的救我！」
「她欺負我！」
徐軒仍在操控夢核，沒有理會，畢竟這是蘇綰自己的事情。
本體蘇綰猛然發力。
嫉妒蘇綰的身體化作一片猩紅血霧，被硬生生拉回本體體內。
臨被收回之前，她還死死抓著徐軒的衣角。
伴隨著血霧消散，本體蘇綰的身體一晃，重新融合了嫉妒人格。
緊接著，她像是生怕徐軒被別人搶走一樣，整個人撲了上去。
雙臂環住徐軒的腰。
腦袋埋進他胸口。
兩條腿也纏了上去，簡直像一隻大型八爪魚。
「寶寶，人家好怕怕。」
剛才還嫌棄嫉妒人格做作。
現在自己抱得比誰都緊。
而且，她那隻手還不太老實。
手掌隔著衣服，在徐軒腹部摸了兩下。
摸到清晰的腹肌後，蘇綰眼睛微微發亮，又偷偷按了按。
徐軒：「……」
蘇綰小聲說。
「人家剛剛被嚇壞了，摸一下壓壓驚不過分吧？」
徐軒繼續操控夢核，神色淡然。
罷了。
給她一點獎勵又如何。
畢竟她剛剛確實參與了戰鬥。
夢魘自爆產生的黑霧逐漸平息。
那輪巨大月盤仍然懸在半空，蒼白月光灑滿夢境。
夢魘的本體已經徹底消失。
只剩下少量黑色碎片，在遠處緩慢飄蕩。
徐軒抬起手。
巨大明月隨之停下轉動。
「散。」
一字落下。
那輪巨大的月盤，化作漫天銀色光點。
光點從天空落下，如同浪漫的流星雨從無邊鏡湖中閃過。
夢境中的黑色水面逐漸恢復平靜。
徐軒掌中的永夜夢核重新亮起。
他五指緩緩轉動。
「夢境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