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活？」
周硯摘下耳機。
方旭把手機直接遞了過來。
迎新晚會工作群里，一條消息被連續轉發了好幾次。
【急需鋼琴伴奏一名，今晚大禮堂聯排，曲目《星河》，熟悉舞台伴奏優先，有合適同學麻煩立即聯繫。】
周硯看了兩眼。
「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方旭一臉認真。
「你下午剛說你會一點。」
「我還說過什麼？」
「你還說鋼琴挺簡單。」
「那是我自己感慨。」
「這不就對上了嗎？」
方旭伸手拍他肩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周硯有點無語。
「人家要正式晚會伴奏，你就不怕我上去彈砸？」
方旭沉默兩秒。
隨後搖頭。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這個人邪門。」
方旭掰著手指頭，「打籃球之前你說不會，轉頭扣籃。百米之前你說沒練過，轉頭十秒六四。開學第一天你說家裡普通，轉頭八百萬蘭博基尼。」
他越說眼神越堅定。
「現在你跟我說鋼琴會一點。」
「我反而感覺穩了。」
周硯聽得想笑。
從邏輯上講，方旭這個判斷居然沒問題。
他現在確實會。
而且水平高得有點離譜。
「你認識晚會的人？」
「群里認識一個學生會學長。」
方旭立即說道：「我現在問。」
周硯還沒答應。
這傢伙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
【方旭：我室友會鋼琴，水平應該可以，要不要過去試試？】
對面回復速度極快。
【能看譜嗎？】
方旭看向周硯。
「能嗎？」
「能。」
【方旭：能。】
【會即興伴奏嗎？】
「會嗎？」
「會。」
【方旭：會。】
【現在能來大禮堂嗎？】
方旭抬頭。
「去嗎？」
周硯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半。
宿舍里也沒別的事情。
自己剛得到鋼琴能力，確實也想找真正的琴試一下。
「走吧。」
「漂亮！」
方旭從床上翻下來。
「我就知道老周深藏不露。」
兩個人下樓。
路上方旭還在問。
「你鋼琴到底幾級？」
「沒考過。」
「學幾年？」
「最近剛會。」
「最近是多久？」
「今天下午。」
方旭腳步停下。
「老周。」
「嗯？」
「你再拿我當傻子，我就跟你絕交。」
周硯笑出聲。
他說真話的時候總沒人信。
大禮堂距離宿舍區十幾分鐘。
兩人到的時候，後台正忙成一團。
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門口還有幾個化好妝等待彩排的學生。
方旭聯繫的學生會學長出來接人。
「誰會鋼琴？」
「他。」
方旭指周硯。
學長明顯愣了一下。
「周硯？」
周硯也有點意外。
「你認識我？」
學長苦笑。
「最近論壇上都是你，想不知道都難。」
他又上下看了周硯兩眼。
「你還會鋼琴？」
周硯說道：「會一點。」
學長表情頓時一僵。
「今晚這個伴奏要求挺高的。」
方旭在旁邊信心滿滿。
「學長，你讓他試試。」
「他嘴裡的會一點，跟正常人的會一點有區別。」
學長沒聽懂這句話。
眼下確實缺人。
只能先帶進去。
「行，沈學姐在舞台那邊，你們跟我來。」
大禮堂裡面燈光明亮。
舞台上正在臨時調整節目順序。
沈知意站在第一排座位旁，正跟獨唱女生說話。
「伴奏已經在找，實在找不到就先走無鋼琴版本，今晚主要把燈光、走位、話筒全部過一遍。」
獨唱女生明顯還是很焦慮。
「沈學姐，正式演出肯定不能沒鋼琴啊。」
「正式演出前我會解決。」
沈知意說話很穩定。
她其實心裡也著急。
原伴奏手腕扭傷程度還沒確定。
真傷到筋骨，幾天時間根本恢復不了。
臨時換伴奏最麻煩。
鋼琴伴奏跟獨奏完全兩回事。
既要熟悉曲子，也要跟歌手磨配合。
臨時找一個水平一般的人上去，現場效果可能更差。
「沈學姐。」
學生會男生快步走過來。
「有人來了。」
沈知意抬頭。
第一眼看見方旭。
第二眼落到周硯身上。
她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大一新生，她有印象。
開蘭博基尼。
最近論壇里挺火。
前幾天經過社團招新廣場時也見過一面。
「誰彈？」
「周硯。」
學生會男生說道。
沈知意眼神里明顯閃過一絲懷疑。
「你學鋼琴的？」
「經管。」
「學多久了？」
周硯想了一下。
這個問題確實有點難回答。
「平時自己彈。」
沈知意微微皺眉。
這個答案聽起來多少有點業餘。
旁邊獨唱女生也有些失望。
她本來聽說找到人，還期待是不是音樂學院的學長。
結果來了個經管大一新生。
長得很帥。
校園論壇也很出名。
可伴奏這種事靠臉完全沒用。
女生猶豫道：「沈學姐，要不先讓我清唱走一遍吧？」
方旭聽見這話有點不服。
「先試一下唄。」
他指了指周硯。
「我室友真會。」
沈知意看了方旭一眼。
「這是正式聯排。」
「我知道啊。」
方旭說道：「彈不好再換嘛，又不耽誤幾分鐘。」
周硯站在旁邊，神色挺淡定。
別人懷疑也正常。
換他以前，一個從沒表現過音樂能力的經管新生突然跑來說能頂正式晚會鋼琴伴奏，他同樣不會直接相信。
沈知意考慮幾秒。
「行。」
她把譜子遞過去。
「你先看一下。」
「曲子熟嗎？」
周硯接過譜。
視線從第一頁掃到最後。
樂譜上的音符在腦海里迅速轉化成清晰的聲音。
和聲走向。
情緒變化。
歌手留出的呼吸位置。
全部很自然。
「可以。」
沈知意問道：「以前彈過？」
「第一次看。」
旁邊幾個人表情同時一變。
獨唱女生都忍不住說道：「第一次看你就說可以？」
方旭心裡也咯噔一下。
老周。
你這個牛吹得有點大了吧？
周硯翻回第一頁。
「先試試。」
沈知意看了他兩秒。
「鋼琴在台上。」
幾個人走上舞台。
舞台側面擺著一台正式三角鋼琴。
學校這次迎新晚會規格不錯，使用的琴也屬於高端型號。
周硯走過去。
第一次真正坐到三角鋼琴前。
手指落到琴鍵上的一瞬間。
下午融合的那種熟悉感再次湧現。
冰涼。
平滑。
鍵程反饋很舒服。
他隨手按了幾個音。
聲音在空曠禮堂里盪開。
負責音響的老師抬頭看了一眼。
沈知意站在台下。
「要不要先給你五分鐘熟悉譜子？」
周硯說道：「不用。」
獨唱女生站到話筒前，眼神明顯還有點緊張。
「那從開頭來？」
「可以。」
周硯活動了一下手腕。
台下還有不少等待聯排的演員。
看見有人臨時來頂鋼琴伴奏，大家都停下來多看了兩眼。
其中有人認出了周硯。
「哎，那不是論壇里開蘭博基尼那個新生嗎？」
「他怎麼跑舞台上了？」
「會鋼琴？」
「沒聽說啊。」
「富二代學點鋼琴也正常吧。」
「他才剛看譜。」
「臨時頂人的？」
議論聲並不大。
方旭站在第一排旁邊，自己心裡其實也有點發虛。
籃球和跑步已經夠離譜。
鋼琴這種東西需要多年訓練。
總不能真坐下就會吧？
沈知意同樣盯著舞台。
她已經做好隨時喊停的準備。
獨唱女生深吸一口氣。
朝周硯點點頭。
周硯垂下眼。
雙手緩緩落在琴鍵上。
第一組和弦響起。
禮堂里原本還有的細碎說話聲，突然少了一截。
第二句。
第三句。
周硯的手指在琴鍵上自然移動。
觸鍵乾淨。
力度克制。
伴奏旋律沒有刻意搶戲，卻把整首歌的情緒一點點託了起來。
負責音響的老師原本低頭調設備。
聽到第四小節，手裡的動作慢慢停了。
他抬起頭。
台下靠後位置，一個剛剛結束節目指導的音樂學院教授正準備離開。
腳步也在這一刻停住。
老人轉過身。
目光穿過空蕩蕩的座椅。
落到了舞台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鋼琴前。
周硯的手指正好落下下一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