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
星海直播總部的夜班數據中心依舊燈火通明。
大屏幕上，一條從昨晚開始一路上揚的數據曲線格外顯眼。
星海公益助學直播間累計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三百萬，相關短視頻切片播放量超過四千萬，平台熱搜前三裡面，「聽你吹」一個帳號占了兩個。
【神秘神豪「聽你吹」是誰？】
【新號首秀公益消費261萬。】
負責夜班的運營主管熬了一宿，眼睛裡全是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
「熱搜還在漲。」
「外站也開始搬了。」
旁邊員工盯著電腦說道：「現在至少有二十多個百萬粉主播提到這個帳號，昨天那場公益直播新增關注三十八萬，平台公益頻道整體流量上漲接近四倍。」
運營主管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聽你吹本人呢？」
「下線以後一直沒上線。」
「私信呢？」
員工看了一眼數據。
「官方消息九十九加。」
「用戶私信已經爆了。」
「粉絲數呢？」
「三十七萬。」
運營主管嘴角抽動。
一個頭像都沒設置、主頁一條動態都沒有的新號。
一晚上三十七萬粉絲。
換成普通主播運營一年都未必能做到。
偏偏這個人只幹了一件事。
刷錢。
而且刷的還是公益。
這種話題傳播起來，效果比給顏值主播一晚上砸幾百萬強得太多。
上午七點以後。
星海各大主播陸續開播。
「聽你吹」三個字幾乎成了平台今天繞不過去的話題。
遊戲區一個百萬粉主播剛打開直播，彈幕已經開始刷。
【主播認識聽你吹嗎？】
【昨晚兩百六十萬那個大哥。】
【你們這些頭部主播有沒有內部消息？】
主播看了半天，忍不住笑道：「我上哪認識去啊？」
「人家主頁空得跟新房毛坯一樣。」
「昨晚我打排位打到一半，全站飄屏連續刷，我還以為哪個老神豪換小號回來了。」
彈幕立刻有人問道：
【會不會是海城龍哥？】
主播直接搖頭。
「龍哥帳號等級都那麼高了，換號圖啥？」
「而且消費風格也不一樣。」
「龍哥喜歡PK，這位哥一上來先干公益。」
另一邊。
顏值區頭部女主播剛開播。
粉絲同樣在問。
「聽你吹？」
女主播拿著粉撲，邊化妝邊笑道：「我也想認識啊。」
「你們誰有聯繫方式推給我，我請你吃飯。」
彈幕一片起鬨。
【姐姐眼睛亮了。】
【兩百六十萬一晚上，誰眼睛不亮？】
【大哥目前一個主播都沒關注。】
女主播看到這句，動作都停了。
「一個都沒關注？」
她拿另一台手機搜了下帳號。
幾秒以後，表情明顯驚訝。
「還真是。」
「連昨晚公益主持人都沒關注。」
「這個大哥有點高冷啊。」
凱皇今天上午也難得開了一場戶外直播。
車剛停在公司樓下，彈幕同樣開始提昨晚的新神豪。
他開始還能裝作沒看見。
刷的人越來越多。
最後只能笑著說道：「聽你吹我也不知道是誰。」
有粉絲問道：
【凱哥，你不是星海股東嗎？內部查不到？】
凱皇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擺擺手說道：「股東又不是什麼都查。」
「用戶隱私平台都有規定。」
「再說人家正常消費，我閒著沒事查人家幹什麼。」
這句話說得還算漂亮。
直播間粉絲馬上開始夸格局。
凱皇心裡卻有點煩。
最近「股東」這個話題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讓他覺得有點不踏實。
尤其前幾天那個叫周硯的年輕人。
羅志遠見到對方以後，態度明顯有點奇怪。
凱皇自己也說不上哪裡不對。
上午八點。
海城大學515宿舍。
鬧鐘響了第三遍。
方旭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索半天才把手機按掉。
宿舍安靜不到五秒。
他的手機又響起來。
「煩死了……」
方旭閉著眼把手機拿到面前。
屏幕亮起以後，他原本只睜了一條縫的眼睛逐漸放大。
下一秒。
人直接坐了起來。
「臥槽！」
陳牧床上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大清早別叫。」
「不是，牧師你看啊！」
方旭已經完全清醒，「聽你吹上熱搜第一了！」
陳牧拉開床簾。
「跟你有什麼關係？」
方旭下意識看向周硯床位。
周硯還在睡。
他昨天晚上兩點多才睡。
平台專項帳戶第一次使用以後，後台又發來一堆股東資料，他順便看了一會。
方旭壓低聲音。
「你不知道。」
陳牧問道：「我不知道什麼？」
方旭嘴巴剛張開。
忽然想起周硯從頭到尾也沒說可以把帳號身份告訴別人。
他自己昨天屬於碰巧坐旁邊，全程看見。
這種匿名帳號。
周硯顯然沒打算公開。
方旭立即把後半句咽回去。
「你不知道這個號昨晚有多猛。」
陳牧淡淡說道：「我知道，兩百六十一萬公益禮物。」
「新聞已經推送了。」
方旭憋得有點難受。
全網幾十萬人在猜的人是誰。
答案就在自己頭頂那張床上睡覺。
這種感覺太折磨一個話癆了。
他只能點開平台熱榜自己看。
「聽你吹粉絲四十萬了。」
「老周……」
說到一半。
方旭趕緊改口。
「這個大哥是真誇張啊。」
謝衡從床上坐起來。
「你今天說話怎麼奇奇怪怪的？」
「有嗎？」
「有。」
方旭一本正經。
「可能沒睡醒。」
八點十分。
周硯終於被幾個人的動靜吵醒。
洗漱回來。
方旭已經憋了快二十分鐘。
看見他進門，立刻把手機懟過來。
「看。」
周硯掃了一眼。
平台熱搜第一。
沒什麼意外。
昨天花了兩百多萬。
又趕上公益項目。
不火才奇怪。
「挺熱鬧。」
「你就這個反應？」
方旭瞪著他。
周硯拿毛巾擦了擦頭髮。
「要不我哭一個？」
「幾十萬人在扒你啊！」
方旭聲音一高。
謝衡正好轉過頭。
方旭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身體一下僵住。
「扒誰？」
謝衡問道。
方旭腦子轉得飛快。
「扒這個帳號的主人啊。」
謝衡看了他兩秒。
「那你看老周幹什麼？」
「他是星海股東。」
方旭迅速補充，「我問他內部知不知道。」
這個理由相當合理。
謝衡果然沒繼續想。
「能查？」
周硯說道：「用戶隱私有權限限制。」
「而且也沒必要查。」
陳牧點了點頭。
「正常用戶消費行為，股東隨意查個人信息才有問題。」
方旭終於鬆了口氣。
他坐回椅子，給周硯發了一條微信。
【方千萬：我剛才差點說漏了。】
周硯手機震動。
低頭看了一眼。
回復。
【知道。】
【方千萬：你都不緊張？】
【你最後圓回來了。】
【方千萬：哥們這臨場反應值不值一百萬？】
【值一頓食堂。】
方旭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
周硯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星海董事會秘書發來的消息。
【周總，昨晚公益消費帶來的傳播效果遠超預計。平台準備增加一期公益內容資源預算，今天上午會將方案發送到核心股東群。】
周硯回復。
【好。】
方旭在旁邊瞄到「核心股東群」幾個字。
嘴角又抽了一下。
網上全平台都在猜神秘神豪。
本人現在洗完臉。
準備上早八。
這種反差實在太離譜。
周硯看了眼時間。
「還不走？」
方旭一怔。
「去哪？」
「上課。」
「你昨晚都刷兩百多萬了。」
方旭一臉難以理解，「今天還上早八？」
周硯把課本裝進包里。
「刷禮物能加學分？」
方旭張了張嘴。
最後只能認命下床。
四個人收拾好往教學樓走。
路上經過學校咖啡自動售賣機。
周硯停下來。
掃碼買了一杯九塊九的美式。
方旭站旁邊看著。
表情越來越難受。
周硯喝了一口。
「怎麼了？」
方旭深吸一口氣。
「沒什麼。」
「我就是替昨晚那兩百六十一萬感到有點割裂。」
周硯笑道：「錢花在不同地方，價值本來就不同。」
方旭看了眼他手裡的九塊九咖啡。
又看了一眼熱搜第一的「聽你吹」。
半天只說出一句。
「你開心就好。」
兩個人跟著陳牧、謝衡進了教學樓。
而此刻星海平台。
「聽你吹」粉絲數量剛剛突破五十萬。
主頁依舊空白。
連頭像都還是系統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