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海資本成立以後。
項目組最先出現的問題，反而來自錢太多。
上午十點。
星嶼總部項目會議。
一名負責校園營銷的年輕經理把方案投到屏幕上。
「第一階段如果要快速獲取學生，我們建議做大規模補貼。」
「咖啡可以做到一元首杯。」
「校園配送前三個月免配送費。」
「合作商戶統一發滿減券。」
「八所學校全部鋪開以後，我們預計三個月投入一億兩千萬左右。」
沈知意看著那份方案，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經理繼續說道：「段氏目前資源優勢太明顯。」
「我們如果正常慢慢做，短期用戶量很難追上。」
「網際網路平台早期搶市場，大部分都會先燒錢。」
另一個項目成員也說道：「現在硯海資本資金充足。」
「前期直接砸出規模，效果最明顯。」
「學生對價格很敏感。」
「一元咖啡肯定爆。」
會議室不少人都點頭。
一元咖啡。
免費配送。
滿減券。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周硯一直沒說話。
他低頭翻了幾頁測算。
過了半分鐘。
「補貼結束以後呢？」
經理說道：「先養成使用習慣。」
「後面逐漸恢復價格。」
「學生還能留下多少？」
「這個……」
經理停頓了一下。
「需要後續運營。」
周硯把文件放到桌面。
「你們現在這個方案，最大的吸引力只有一個。」
「便宜。」
會議室安靜下來。
「只靠便宜吸引來的用戶，誰補得更多就跟誰走。」
「今天我們一元。」
「明天段氏零元。」
「後天另一家送錢。」
「這個遊戲可以一直玩。」
經理神情逐漸認真。
周硯繼續說道：「三十億放在帳戶里，確實夠燒一段時間。」
「燒完以後還剩什麼？」
沈知意輕輕點頭。
這也是她剛才覺得有問題的地方。
短期數據肯定漂亮。
長期價值太弱。
張康問道：「那補貼完全不做？」
「做。」
周硯說道：「正常拉新、會員優惠、活動補貼都做。」
「比例控制。」
「錢放到更難複製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白板。
寫下第一項。
供應鏈。
「八校商業生態如果真正運行，商品採購量會很大。」
「先把供應鏈做深。」
「星嶼已有乳製品、烘焙、輕食體系。」
「再補日用品、零食、飲料、鮮食。」
「量起來以後直接跟品牌談。」
第二項。
數據系統。
「統一會員、商戶後台、庫存預測、活動系統、配送調度。」
「這些東西初期看不到熱鬧。」
「做起來以後別人想抄，成本更高。」
第三項。
商戶。
「學校周邊那些已經做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店，不用全替掉。」
「把他們接進來。」
「給會員、流量、配送、數據服務。」
「他們賺得更多，我們的平台才有價值。」
第四項。
長期權益。
「學生註冊以後，不只為了五塊錢優惠。」
「社團活動、場地預約、品牌福利、兼職實習、創業活動都接進去。」
「讓學生四年裡一直有理由用。」
周硯寫完最後一項。
轉身看向會議室。
「錢多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解決不了用戶為什麼留下。」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好幾秒。
剛才負責營銷的經理低頭重新看自己的方案。
確實。
一億兩千萬補貼砸出去。
數據肯定沖得很快。
可段氏同樣有錢。
甚至其他大集團都能跟。
最後很容易變成誰更能虧錢。
沈知意先開口。
「我支持這個方向。」
「Campus第一家能起來，原因也不是最低價。」
「空間、內容、學生故事、活動全在裡面。」
張康說道：「供應鏈投入會比較重。」
「倉儲和系統都要錢。」
周硯問道：「測過多少？」
運營團隊很快調出初步預算。
「如果直接覆蓋八校。」
「前期新增一個區域倉，加上系統、冷鏈、配送合作。」
「大概八千萬到一點二億。」
「這個錢可以花。」
周硯說道：「再做詳細方案。」
「別為了省兩千萬，把後面擴張能力卡死。」
技術部分目前還缺成熟團隊。
有人建議找外部軟體公司做整包開發。
周硯問了幾個系統架構和數據所有權問題。
最終決定先購買成熟模塊，再自建核心數據團隊。
會議從上午開到下午。
原本「一億補貼大戰」方案被徹底拆掉。
真正預算反而沒有降低多少。
錢從短期優惠轉去了倉儲、系統、供應鏈、商戶基礎設施。
看起來沒有那麼轟動。
骨架卻硬了很多。
會議結束以後。
沈知意端著咖啡靠在會議室門邊。
「我發現你最近花錢越來越像老頭子。」
周硯抬頭。
「什麼意思？」
「特別謹慎。」
「前幾天帳戶突然多三十億，換方旭估計已經想怎麼搞全校免單。」
周硯笑道：「所以他現在還在寢室打遊戲。」
沈知意也笑。
「不過你真一點都不想打價格戰？」
「需要的時候會打。」
周硯收起電腦說道：「價格戰屬於工具。」
「拿工具當商業模式，容易把自己砸進去。」
兩個人邊說邊往外走。
剛進電梯。
沈知意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段氏方案預告出來了。」
「給我看看。」
手機遞過來。
段氏在官方項目平台上傳了一份首輪方案摘要。
內容非常成熟。
大學城商業綜合會員。
十二處現有物業改造。
段氏旗下商戶資源接入。
品牌招商。
大型活動。
商業停車、公共空間、零售網點全部覆蓋。
沈知意看完。
神情明顯認真。
「他們現有資源太強。」
「很多我們準備從零談的東西。」
「他們直接就有。」
周硯點頭。
「所以別跟他們比誰家商場多。」
「比用戶。」
「首輪什麼時候？」
「一周後。」
「方案展示加評委問答。」
沈知意說道：「媒體也會開放一部分。」
「段啟明親自上。」
周硯把手機還給她。
「那我們也準備。」
晚上回到宿舍。
方旭聽說補貼方案被砍。
一臉痛心。
「一元咖啡沒了？」
「沒了。」
「免費配送？」
「正常活動會有。」
「全校免單？」
「從來沒這計劃。」
方旭嘆氣。
「你有三十億以後，消費觀反而更保守了。」
陳牧在旁邊翻書說道：「這說明錢沒有破壞智力。」
方旭轉頭。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損。」
謝衡正在電腦上看恆鮮最新訂單。
聞言笑道：「我倒覺得老周這個思路對。」
「供應鏈做好以後，星嶼採購量越大，我們這種供應商也更舒服。」
方旭掃了幾個人一圈。
「行。」
「就我一個普通消費者。」
「我的要求很簡單。」
「會員能不能每個月送兩杯？」
周硯說道：「建議你自己買。」
「周總。」
「嗯？」
「你失去了一名忠實用戶。」
「沒關係。」
宿舍里笑成一片。
周硯打開電腦。
首輪方案已經出到第三版。
文件最上方。
項目名也正式確定。
【硯海青年商業生態方案】
星嶼負責線下消費節點。
海大創業協會負責校園側。
硯海資本作為核心資金與投資平台。
第一張真正屬於周硯自己的大牌。
已經慢慢擺上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