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以勝利者的姿態，傲然道：「朱允熥，為何謀反？」
朱允熥直言道：「看不上你。」
朱允炆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怒道：「放肆！我是你的兄長，長兄如父，聖賢書上難道沒教過你嗎？」
朱允熥毫不在意地說道：「聖賢書上也沒教我謀反，又如何？」
朱允炆差點被氣暈。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小畜生這般牙尖嘴利。
「這麼說來，沒有人蠱惑你？是你自己要謀反的？」
這是朱允炆最關心的問題。
朱元璋一直給朱允熥找藉口，說他是被蠱惑的。只要朱允熥親口承認，他是主動謀反，那就連朱元璋也保不住他。
皇爺爺真是老了，說什麼家人，反賊算什麼家人？
朱允炆將朱元璋剛剛叮囑的話，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他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要借著這場戰爭立威。
仗是要贏的，朱允熥也是要殺的。
雖說朱元璋有言在先，可刀劍無眼，誰死在戰場上，都不奇怪。
說不定還能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些親軍衛指揮使拉攏到他麾下。
到時候振臂一呼，自己也能指著朱元璋的鼻子，說上一句，彼可取而代之。
想想都爽。
這麼說起來，朱允熥謀反，倒還是幫了他。
朱允熥一臉平靜地問道：「你除了這些廢話，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朱允炆冷笑道：「好啊，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怎麼早沒看出來你竟是這樣狼子野心的人！」
「今日我便要替皇爺爺除了你這個孽障，以為天下人戒！」
朱允熥沒理他，餘光掃過一旁的藍玉。
藍玉微微頷首。
朱允炆再次抬頭：「當年我未壯，壯則有變。」
「開炮！」藍玉忽然下令。
幾門被黑衣包裹著碗口銃，竟不知何時被運到最前沿，距離玄武門僅有二十步之遙。
藍玉一聲令下，常茂、常升撕開黑衣，立刻點火開炮。
「你混帳！」
朱允炆見狀大怒。
朱允熥打馬而回，不再搭理朱允炆。
真當他閒著沒事，只是想過來說廢話？
他故意說些驚世駭俗的話，就是為了吸引城樓上守軍的注意。
這樣藍玉就有機會將碗口銃悄悄前移。
碗口銃雖是攻城利器，但在這個時代，人們還是保持固有觀念，以冷兵器為主，沒有多少人真把這東西當回事。
城樓上的守軍，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這一點。
「放箭！放箭！」
朱允炆目眥欲裂，指著朱允熥的背影，大聲道：「給我射死他！」
「轟！」
話音未落，只聽一道巨響炸開。
玄武門的厚重城門，在極近的距離內，被碗口銃的火力，轟得四分五裂。
「城破了！兄弟們，隨我殺！」
藍玉反應極快，第一時間便沖了上去。
一支軍隊的士氣和戰力，往往是由主帥決定的。
有藍玉這樣的統帥做榜樣，將士們士氣大振，全都爭先恐後往前沖。
「怎麼回事？」
站在城樓上的朱允炆慌了。
徐膺緒快步趕來，拱手道：「殿下，城門被破了，快跟我走。」
「你說什麼？！」
朱允炆瞪大眼睛。
他剛立下豪言壯語，要除掉朱允熥，轉眼自家城門就失守了？
「誰造的門，這麼不結實！我要誅他九族！」
朱允炆氣得嗷嗷大叫。
他還有個統帥大軍，征戰沙場的夢想呢。
結果這麼快就出師不利。
徐膺緒一臉無語，這個節骨眼上，朱允炆最關心的不是如何後撤回防，而是追責誰造的門。
這樣的人當上皇帝，誰還敢盡心做事？
朱允炆生氣歸生氣，眼見著藍玉親率大軍衝進來，立馬就跟著徐膺緒等人撤出城樓。
城門外，朱允熥沒有動。
藍玉給他的那八百精銳也沒有動。
「蔣瓛，你馬上派錦衣衛去富貴山上找傅友德，讓他立刻停止攻山，帶兵到皇宮與藍玉匯合。」
「還有，再派幾個人，保護好詹徽、傅友文他們。」
「你帶人跟我進宮。」
朱允熥下達完命令後，便率領那八百人沖入玄武門。
蔣瓛依言吩咐下去，領著剩餘的錦衣衛匆匆隨朱允熥進宮。
藍玉衝進玄武門後，第一時間便領兵占領城牆。
紫禁城的城牆寬厚，一丈有餘，城牆上能跑馬。
控制住城牆，整座紫禁城就盡在掌握。
登上玄武門城樓的那一刻，藍玉欣喜若狂。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只要順著城牆，占領紫禁城四邊城門樓子，一切就大功告成。
這時，朱允熥也來到城樓上。
「允熥，咱們成了，咱們真的成了！」
藍玉雙手死死按著朱允熥的肩膀，他的力氣很大，朱允熥被按得肩膀生疼。
「舅爺，你冷靜點。」
朱允熥心裡沒有半分喜悅。
一切都太順利了，這座大明皇宮真正的主人，還沒有露面。
朱元璋竟將玄武門交給朱允炆，這太不合情理。
朱允炆養尊處優，從未有過領兵打仗的經驗，讓他把守這麼重要的城門，未免有些兒戲。
除非…朱元璋有必勝的把握！
哪怕玄武門城破，他也不在乎。
難道皇爺爺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底牌？
朱允熥努力思考，卻毫無頭緒。
「噠噠噠。」
就在這時，籠罩在黑夜下的城牆深處，忽然響起奇怪的動靜。
藍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朱允熥也眉頭緊皺。
這聲音……
「是戰馬！」
他瞳孔一縮，城牆的左右兩邊，密密麻麻的騎兵，正緩緩逼近。
人馬俱甲，殺氣森然！
朱允熥察覺到，這些騎兵似乎有些不同。
「朵顏三衛？！」
藍玉高聲驚呼，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不可能！」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朵顏三衛是蒙古最精銳的騎兵，堪稱當代騎兵天花板，戰力強得離譜。
當年的捕魚兒海之戰，藍玉與他們交過手，吃盡了苦頭，自己也差點死在那場戰役中。
收復這些人後，朱元璋便挑選其中精銳，組建朵顏三衛，由寧王朱權節制。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京城，出現在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