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新賽季首輪還有三天。
卡斯蒂亞的訓練場上，氣氛比往常緊張了不少。
賽季前最後一場熱身賽3比1拿下萊加內斯，雖然謝硯只在垃圾時間出場了十五分鐘，但球隊整體狀態不錯，切里舍夫更是上演了帽子戲法，狀態火熱得發燙。
按說這樣的開局，主教練應該滿意才對。
但梅嫩德斯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原因很簡單：替補組的那個華國小子，訓練表現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什麼程度？
好到貝拉斯科每天訓練都要把謝硯叫到身邊，親自給他開小灶。
好到替補組的進攻，幾乎全靠謝硯一個人串聯。
好到隊內分組對抗，替補組每次都能把主力組的防線沖得七零八落。
左邊鋒，謝硯能踢。
內切、突破、傳中、射門，樣樣精通。
前腰，謝硯也能踢。
傳球視野、組織調度、最後一傳，精準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甚至把他放到右中場，他也能踢得有模有樣，防守回追、邊路插上、遠射，全都不在話下。
貝拉斯科對此讚不絕口，每次訓練結束都要跟梅嫩德斯念叨：
「亞歷杭德羅，你真的應該看看謝硯的訓練，他的表現太穩定了，穩定得可怕。這樣的球員，不讓他首發，簡直是浪費天賦。」
梅嫩德斯每次都只是點點頭，不置可否。
但他心裡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
這一天的分組對抗，謝硯又一次在替補組上演了兩傳一射，帶領替補組4比2大勝主力組。
訓練結束，梅嫩德斯把全隊召集到一起。
他沒有點評比賽，而是徑直走到切里舍夫面前，目光銳利。
「丹尼斯。」
梅嫩德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里。
「你要是踢得不好，謝硯會取代你成為首發。」
全場安靜了一瞬。
切里舍夫的臉瞬間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明白了，教練。」
梅嫩德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球員們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盧卡斯站在謝硯旁邊，嘴角抽了抽，心裡腹誹不已。
尼瑪，這叫什麼事兒？
謝硯的表現完爆切里舍夫幾條街好嗎？
完全不是他跟謝硯關係好才這麼說，是有眼睛看的人都能發現。
謝硯的突破比切里舍夫犀利，傳球比切里舍夫精準，射門比切里舍夫靠譜，甚至連防守回追都比切里舍夫積極。
這兩個人，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結果梅嫩德斯倒好，不直接讓謝硯首發也就算了，還當眾拿謝硯去敲打切里舍夫，搞得好像謝硯是個威脅一樣。
廢話，謝硯當然是威脅，而且是巨大的威脅！
但問題是，有眼睛的主教練都應該直接讓謝硯首發好嗎？
盧卡斯越想越氣，他覺得梅嫩德斯這就是歧視。
赤裸裸的歧視。
要不然換任何一個主教練，看到謝硯這種表現，早就把他塞進首發陣容了，哪裡還需要用他去敲打主力？
也就是梅嫩德斯這個老頑固，死抱著「華國球員不行」的偏見不放，才會幹出這種蠢事。
當然，梅嫩德斯自己不會承認這是歧視。
他只會說，謝硯還年輕，需要時間適應西班牙足球，需要更多訓練，需要和隊友更多磨合……總之，需要一切，就是不需要上場。
這種話術，後來謝硯在很多教練嘴裡都聽到過，早就免疫了。
盧卡斯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謝硯，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結果他發現，謝硯居然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嘲諷的笑，是真的在開心地笑。
盧卡斯：「……」
他捅了捅謝硯：「你笑什麼？梅嫩德斯那老東西拿你當工具人敲打切里舍夫，你不生氣？」
謝硯搖了搖頭，眼睛亮晶晶的：「生氣？為什麼要生氣？」
「他這是……」
「他說切里舍夫踢得不好，我會取代他。」
謝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心裡，我已經是左邊鋒的第一替補人選了。我距離首發，只差一步。」
盧卡斯：「……」
他看著謝硯那張洋溢著開心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吧。
你開心就好。
反正換了是他，他肯定開心不起來。
但謝硯就是這樣一個人，心思單純，認準了目標就往前沖，別人怎麼看他、怎麼對他，他都不太在乎。
只要能踢球，只要能離首發更近一步，他就開心。
盧卡斯嘆了口氣，拍了拍謝硯的肩膀：「行吧，你說得對。加油，早日把切里舍夫擠到替補席上去。」
謝硯笑了笑，沒說話。
但他心裡已經下定了決心。
首輪對陣科魯肖，他一定要抓住機會。
哪怕是替補出場，他也要讓梅嫩德斯看到，他比切里舍夫更強。
下午，球隊公布了新賽季的球衣號碼。
卡斯蒂亞的號碼分配比較隨意，不像一線隊那樣有嚴格的規定，球員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自己選擇。
盧卡斯選了5號，他的偶像齊達內在皇馬穿的就是這個號碼。
謝硯選了49號。
盧卡斯看到這個號碼的時候愣了一下：
「49號？你怎麼選這麼大的號碼？卡斯蒂亞的號碼一般到30多就差不多了，49號也太靠後了吧。」
謝硯笑了笑：「我喜歡49這個數字。」
「為什麼？」
「因為四九城啊。」
謝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嚮往，「華國首都京城，四九城，多有意思的地方。」
「我從小就想去京城看看，一直沒機會。選個49號，就當是個念想吧。」
盧卡斯聽得一頭霧水：「四九城？那是什麼？京城的別稱嗎？」
「對，老一輩的叫法。」
謝硯拍了拍球衣上的49號，笑容燦爛，「以後我就是49號謝硯了。」
行吧，華國少年的執念，他不懂。
但49號就49號吧，只要謝硯喜歡就行。
反正號碼只是個數字，真正重要的是球場上的表現。
……
8月28日，聯賽開始前一天。
訓練場格外安靜。
一線隊已經啟程前往馬略卡，備戰明天的西甲首輪。
穆里尼奧的西甲首秀，全隊上下都很重視，幾乎所有一線隊球員都隨隊出征了，包括還在康復期的卡卡。
雖然他不能出場，但穆里尼奧還是讓他跟隊感受氛圍。
卡斯蒂亞的球員們也在為明天的首輪做最後的準備。
主場對陣科魯肖，一支來自加利西亞的球隊，實力平平，但作風硬朗，不是好對付的對手。
當然，這裡說的「實力平平」，是站在2010年的時間點上說的。
科魯肖這支球隊，後來也沒踢出什麼大名堂，一直混跡於西班牙低級別聯賽，連西乙都沒踢上過。
但在2010年的夏天，他們是卡斯蒂亞新賽季的第一個對手，是謝硯職業生涯第一場正式聯賽的潛在對手。
梅嫩德斯在戰術板上畫著首發陣容，謝硯站在人群後面，認真地聽著。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首發十一人里。
左邊鋒，還是切里舍夫。
謝硯的心裡微微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後來謝硯回憶起這段日子，總覺得那是他職業生涯最憋屈的時期。
不是因為踢不上球。
踢不上球的日子他在秦嶺學院也經歷過。
而是因為他踢得越好，梅嫩德斯就越不想讓他上場。
這種感覺，就像你考試考了滿分，老師卻把你的卷子藏起來，說你還需要更多練習。
憋屈，但你還不能說什麼。
沒關係，他已經是第一替補了。
只要切里舍夫表現不好，或者球隊需要改變，他就有機會。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訓練結束，謝硯加練了半個小時任意球，才回到更衣室洗澡。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跟盧卡斯聊天：「盧卡，明天你說我能上場嗎？」
「肯定能。」
盧卡斯想都沒想就說，「切里舍夫那狀態，你還不知道嗎？熱身賽踢萊加內斯是猛，但那是對手弱。科魯肖的防守可比萊加內斯硬朗多了，切里舍夫不一定能踢得開。到時候梅嫩德斯不換你換誰？」
謝硯笑了笑：「借你吉言。」
「什麼借我吉言，這是事實。」
盧卡斯拍了拍胸脯，「明天你就等著吧，我敢打賭，你至少能踢三十分鐘。」
謝硯沒再接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但他相信，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抓住。
晚上，謝硯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就是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了。
從華國到西班牙，從秦嶺學院到皇家馬德里卡斯蒂亞，他走了整整九年。
八歲離開家，進入秦嶺學院，一個人在外地踢球，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他終於站在了職業足球的門檻上。
雖然只是西乙B，雖然只是皇馬B隊，雖然還只是替補。
但這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
謝硯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系統面板。
鋒槽：卡布拉爾（維德角，銀）
樞槽：布阿迪（摩納哥，銀）
核槽：奧利賽（法國，紫）
適配度：62%
熟練度：35%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適配度和熟練度都漲了一點。雖然不多，但至少在進步。
謝硯心裡清楚，這套卡組的上限遠不止於此。
只要他繼續訓練，繼續比賽，適配度和熟練度還會繼續提升。
到那時候，他的實力還會更上一層樓。
謝硯嘴角微微上揚，漸漸進入了夢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後不久，一通來自皇家馬德里俱樂部的電話，打破了馬德里的夜空。
8月29日凌晨。
謝硯被盧卡斯搖醒了。
「謝硯！謝硯你醒醒！」
盧卡斯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出大事了！」
謝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怎麼了？地震了？」
「比地震還嚴重！」
盧卡斯把手機遞到謝硯面前，聲音都在發抖，「你自己看！」
謝硯揉了揉眼睛，看向手機屏幕。
那是一條皇馬官網的最新公告。
公告的標題，只有短短一行字——
皇家馬德里俱樂部沉痛宣布：球隊新援、德國天才中場意外離世，年僅二十一歲。
謝硯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搶過手機，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公告寫得很簡短，沒有透露具體原因，只說這位德國中場在昨晚的訓練後身體不適，送醫後搶救無效，於今日凌晨不幸離世。
俱樂部全體成員深感悲痛，將為其舉行悼念儀式。
謝硯的手微微發抖。
德國天才中場，二十一歲，新援……
他想起了幾天前伯納烏杯看台上，盧卡斯跟他介紹一線隊陣容時，提到過一個名字。
一個剛剛從德甲雲達不萊梅加盟皇馬的德國中場，在今年夏天的南非世界盃上大放異彩，被認為是未來十年德國足球的核心。
年僅二十一歲。
謝硯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也知道，一個二十一歲的天才，剛剛加盟世界上最偉大的俱樂部，正準備開啟職業生涯的新篇章，卻在這個時候突然離世……
這太殘酷了。
足球世界，每天都在上演奇蹟和夢想。
但也每天都在發生意外和悲劇。
謝硯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盧卡斯也沒有說話，宿舍里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謝硯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明天的比賽……還踢嗎？」
盧卡斯搖了搖頭：「不知道。一線隊那邊肯定要推遲，卡斯蒂亞這邊……還沒通知。」
謝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靠在床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那個德國天才中場的身影揮之不去。
二十一歲……
一個已經站在了世界之巔的門口，一個還在西乙B的替補席上等待機會。
但現在，那個站在門口的人，永遠地停下了腳步。
謝硯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生命無常。
足球也無常。
他能做的，只有珍惜每一次踏上球場的機會。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