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球領先，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阿萊格里在場邊站了許久，終於做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換人調整。
第70分鐘，死馬當活馬醫的紅黑軍團打出換人的電子牌——伊布下，項陽上。
說這是戰術換人，也行，瑞典高塔跑了七十分鐘，確實到了該喘口氣的時候；
可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衝著流量去的換人，似乎也沒什麼毛病。
一個在皇家馬德里，一個在AC米蘭，兩個華國少年同時出現在歐冠的草皮上，光是「華國德比」這四個字，就足夠讓遠在東方的轉播信號炸開鍋。
王德發的直播間裡，人數肉眼可見地往上躥。
【來了來了！正主來了！】
【華國球員歐冠同場競技，活久見啊兄弟們】
【小霸王上去給硯寶上點強度！】
【樓上項陽粉絲走錯片場了吧？這是美凌格直播間】
【比就比，誰怕誰，都是華國球員，贏了都是華國足球的臉面】
項陽脫下替補背心，小跑著登場，路過謝硯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極快地碰了一下，誰都沒有開口，又各自錯開。
火藥味，是在登場之後一點點燒起來的。
先是項陽。
第74分鐘。
他在禁區前沿背身扛開赫迪拉，半轉身抹過補防上來的阿隆索，動作之流暢，看得出這位「小霸王」是真有一身真本事。
緊接著，他不等球落地，掄起右腿就是一腳遠射！
皮球呼嘯著飛向球門，卻在半路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佩佩抬起的小腿上，猛地一折，劃出一道詭異的高拋，「鐺」的一聲脆響，狠狠砸在橫樑上沿，彈飛出了底線！
卡西利亞斯的重心已經撲向了另一側，整個人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皮球中框，驚出一身冷汗。
就差一點。
項陽站在原地，盯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框，滿臉都是不甘。
程越也跟著提了一口氣：
「哎喲——項陽！一腳遠射打在佩佩身上折射，擊中橫樑！差一點，就差一點啊！這位華國小將險些在伯納烏破門！」
【我靠，中柱！項陽可以啊！】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扳一個】
【說真的，能在皇馬禁區前這麼轉身射門，國內沒幾個】
【運氣差點，不然這球能吹一年】
謝硯沒工夫替項陽惋惜，因為他自己這邊，正一肚子邪火沒處撒。
他今天的腳感和視野，都熱得發燙，妙傳一腳接著一腳，偏偏身前站著的是本澤馬。
第76分鐘。
謝硯在三人包夾里擠出一道縫隙，外腳背彈地直塞，皮球像裝了定位一樣滾到本澤馬腳下，近乎單刀。
結果法國前鋒第一下停球稍大，等他再調整，回追的內斯塔已經把角度封死，一腳捅走。
沒過三分鐘，謝硯又是一腳四十五度的貼地斜傳，精準地繞過整條防線，找到了後點無人盯防的本澤馬。
這球餵得有多舒服？
舒服到謝硯都已經張開雙臂準備慶祝了，結果本澤馬一腳推射，軟綿無力，正正落在阿梅利亞懷裡。
謝硯：「……」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是，大哥？這種球你都能給我吐回來？我奶奶停球都比你穩啊！
不遠處的C羅也看得直搖頭，攤了攤手。
這種餅，他在左邊路看得都餓了。
第81分鐘。
兩人的第一次直接對話，來得猝不及防。
謝硯中場斷球，帶著球大步流星地向前推進，連過米蘭兩道撲搶。
眼看就要殺過中圈，一道紅黑色的身影卻從側後方斜刺里殺了回來——是項陽。
作為中鋒，他本不必回防到這個位置，可他偏偏咬著牙追了回來，而且一上來就是一記兇悍的滑鏟。
他沒鏟到球。
腳尖連皮球的邊都沒蹭著，結結實實地絆在了謝硯的支撐腿上。
謝硯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了出去，草皮被他的身體犁出兩道淺痕。
「嗶——！」
主裁判的哨聲立刻響起，一張黃牌，亮給了項陽。
謝硯正撐著草皮想爬起來，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是項陽。
他伸手把謝硯拉了起來，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友好笑容，還順手替他拍了拍球衣上沾著的草屑。
都是華國人，丟人別丟到國外。
這份表面上的和睦與體面，他做得滴水不漏，鏡頭掃過來，活脫脫一對惺惺相惜的同胞。
可兩人到底不熟，從頭到尾，誰都沒有開口。
也就是在手掌鬆開的那一瞬，各自的心裡，翻湧著另一番光景。
項陽：秀？接著秀啊？看我鏟不鏟你就完事了。
謝硯：行。溝槽的，我記下了。這一鏟，遲早連本帶利地還給你，收砍頭息的那種。
兩人對視，依舊是客客氣氣的兩張臉，彈幕卻已經吵翻了天。
【項陽這球過分了吧？黃牌不冤】
【正常拼搶而已，中鋒回防多積極，某些粉別玻璃心】
【沒鏟到球直接鏟人，這還正常？】
【都少說兩句，華國球員內鬥，讓老外看笑話？】
【我怎麼聞著一股火藥味……這倆私下關係絕對一般】
……
兩球在握，比賽的勝負，其實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第82分鐘，穆里尼奧做出保護性換人，C羅被換下，11號格拉內羅登場。
葡萄牙巨星走下球場時，特意繞到謝硯身邊，與他擊掌。
「剩下的，看你的了。」
謝硯重重點頭。
他當然知道C羅指的是什麼。
他的腦海里，那張紫卡小羅的碎片進度，還停在2/4。
他比任何時候都渴望再製造一粒進球。
無論是自己進，還是助攻，第三片碎片，他勢在必得。
機會，在第86分鐘如約而至。
中路，謝硯和迪瑪利亞對上了眼。
兩個人像是在訓練場上演練過千百遍一樣，皮球在他們腳下飛快地來回傳遞，一腳出球，撞牆，再撞牆，二過一，二過二，硬生生打成了一記「二過N」，把撲上來的米蘭中場耍得團團轉，連球皮都摸不著。
電光石火之間，迪瑪利亞最後一腳把球輕輕一順，謝硯心領神會，順勢啟動，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徑直殺入了禁區！
安東尼尼的腦子「嗡」的一聲。
怎麼又是你？！
怎麼偏偏又是你？！
他被謝硯這一整場溜得早就心態發毛，眼看對方就要在自己的防區里起腳，他幾乎是憑著後衛的本能，下意識地從身後伸出了腿。
謝硯何等機敏，腳下故意把球往前一捅，迎著那條腿就倒了下去。
「嗶——！！！」
尖銳的哨聲劃破伯納烏的夜空，主裁判手指十二碼點，點球！
安東尼尼：「……」
完了。
我這腳……怎麼就不聽使喚地伸出去了呢？！
他雙手抱頭，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賽前他還在笑話別人，現在他算是明白了，對上謝硯這種球員，你的身體，真的會比你的腦子先一步做出讓你後悔的決定。
客隊替補席，小羅望著禁區里那個被隊友圍住的白色49號，眼裡的欣賞又濃了幾分。
這孩子，是真的一刻都不肯停。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皇家馬德里的第一點球手，是C羅。而C羅，剛剛被換下了。
這個點球，誰來罰？
謝硯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起身之後，徑直走向皮球，把它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換作平時，他絕不會主動去搶這個點球。
隊裡大牌雲集，怎麼輪，似乎都輪不到他一個十七歲的新人。
可今天不一樣。
這球是他自己拼出來的，而只要罰進，那就是第三張小羅的紫卡碎片！
他抱著球，一步步走向十二碼點，肢體語言再明顯不過：
這球我造的，我來罰。
本場我已經一傳一射，狀態正熱，這個時候，誰來都不好使。
人群里，本澤馬的眼神動了動。
作為正印中鋒、被法國國內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他主罰的意願，同樣強烈。
他太需要一個進球了，他浪費了謝硯那麼多妙傳，他比誰都想親手將功補過。
而拉莫斯，也在躍躍欲試。
這位後防線上的鐵血隊副，從來都有一顆大心臟，越是關鍵的點球，他越敢站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謝硯身上，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
謝硯沒有躲，也沒有讓，只是抱著球，平靜地回望。
短短一瞬，拉莫斯從這個少年的眼睛裡，讀到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忽然就笑了，衝著謝硯揚了揚下巴，大大方方地開口：
「去吧，你可以的。」
這就是拉莫斯。
如果全隊都縮著、沒人敢擔這個責任，他拉莫斯第一個把球抱過來。
可既然有人堂堂正正地站了出來，而且眼神那樣堅定，他不介意成人之美，扶年輕人一把。
謝硯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就在他準備把球擺上點球點的時候，一道身影走了過來，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是本澤馬。
「把球給我，」法國中鋒理直氣壯，「我來罰。」
謝硯：「……」
他抱著球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不是，你這臉，怎麼就這麼大呢？
還把球給你？
你是誰啊？
這一整場，我給你餵了多少腳舒舒服服的妙傳，你自己數數你吐了幾個？
這話要是C羅說，也就算了，人家是頭牌、是第一點球手。
可你本澤馬？
邊上待著去！
有多遠滾多遠！
謝硯平日裡性子再沉穩、再懂事，這一回，是真的壓不住火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點球的事，這是他的第三張碎片，是他距離巔峰小羅又近一步的機會，誰來搶都不行。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瞪著本澤馬，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造的，我罰。」
「你想要？」
他抱著球，寸步不讓。
「自己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