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被謝硯緊緊抱在懷裡，本澤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兩雙眼睛對視了足足兩秒。
最終，本澤馬緩緩收回了手，轉身走向禁區外。
他退讓了。
不是慫。
他心裡那本帳算得很清楚。
這個點球，是謝硯自己一趟一趟帶出來、被安東尼尼絆倒掙來的。
而他本澤馬，既不是球隊欽定的第一點球手，C羅下場之後，也沒有人當場指定過誰來接這個班。
真要論資排輩、論功行賞，這球都該謝硯罰。
換作這個點球是他本澤馬自己造的，他半步都不會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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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道理是道理，心氣是心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滿，還是在這位法國中鋒的心底，悄悄紮下了根。
謝硯沒工夫去管他的臉色。
他把皮球輕輕擺在十二碼點上，後退，站定。
整座伯納烏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隔在了一層玻璃之外。
他連著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吸氣，吐氣，把剛才和本澤馬那場短暫的對峙、把腦海里翻湧的碎片、把八萬人的目光，統統壓了下去。
點球，是門將與罰球者之間最純粹的心理博弈。
阿梅利亞在門線上不停地小幅移動，張開雙臂，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龐大一些，嘴裡還念念有詞，想干擾謝硯的判斷。
謝硯的眼神很靜。
主裁判的哨聲響起。
他助跑，擺腿——
阿梅利亞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向自己的右側撲了出去。
而謝硯的腳弓，在觸球的一瞬輕輕一推，皮球慢悠悠、卻又無比堅決地滾向了完全相反的左下角。
騙到了。
阿梅利亞整個人撲空在草皮上，只能扭頭，眼睜睜看著皮球撞進網窩。
「球進了——！3比0！」
程越的聲音徹底炸開，「謝硯！點球穩穩命中！他在自己的歐冠主場首秀中梅開二度！兩粒進球，一次助攻，這個十七歲的華國少年，徹底統治了伯納烏的這個夜晚！」
【叮！】
【獲得羅納爾迪尼奧的認可，小羅紫卡碎片×1，當前進度3/4】
謝硯沖向角旗區，張開雙臂，任由狂奔而來的隊友把自己淹沒。
三球領先，比賽徹底失去了懸念。
補時的三分鐘裡，雙方都無心再戰，皮球在中圈附近來回倒腳。
當主裁判吹響終場哨的那一刻，記分牌上的比分定格在3比0。
皇家馬德里，主場完勝AC米蘭，歐冠小組賽三連勝，穩穩占據著頭名。
兩隊球員並沒有急著回更衣室，而是按照慣例在場上列隊，走向對方，互相握手、擁抱、致意。
謝硯也在其中。
他挨個和紅黑軍團的球員握手。
和內斯塔，和皮爾洛，和加圖索。
這些以往只在電視裡見過的名字，此刻就站在他對面，有的拍拍他的後背，有的揉一把他濕漉漉的捲髮，說上一兩句他半懂不懂的西語或義大利語。
走到小羅面前時，他特意多停了一瞬。
這位80號桑巴精靈笑著張開雙臂，把他摟進懷裡，在他耳邊慢悠悠地說了句什麼，又抬手比了比他的左腳，沖他豎起大拇指。
謝硯沒太聽全，臉卻莫名一熱，只能用力點頭，用還算熟練的英語認真憋出一句：
「我喜歡看你踢球，那是藝術。」
小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把人放開。
而和項陽的那個擁抱，其實只是這一長串致意里，再普通不過的一個。
兩人迎面碰上，誰也沒躲，禮節性地抱了一下，很快分開，誰都沒有多說話，和謝硯擁抱其他任何一名米蘭球員時，沒有半點分別。
可架不住場邊的鏡頭，偏偏把這一幕逮了個正著，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致意過後，皇馬球員並肩走向四面看台，鼓掌答謝現場球迷。
伯納烏的掌聲經久不息，不知從哪個看台起的頭，「Yellow King」 的歌聲又一次漫了上來。
謝硯站在隊伍里，仰頭望著那片白色的人海，胸口漲得發滿。
隊友們陸續退場，謝硯卻被工作人員叫住了。
本場最佳球員的評選，沒有任何懸念。
兩射一傳，一粒三十米世界波，一記四兩撥千斤的過頂助攻，再加一粒自己掙來、自己罰進的點球。
謝硯，當選。
這是歐冠這項賽事裡，第一位捧起當場最佳獎盃的華國球員。
他一個人跟著工作人員走到頒獎背景板前，從嘉賓手裡接過那座小小的獎盃，按照指引轉身、合影。
燈光很亮，他還有些不自在，笑得規規矩矩。
合影之後是混採區的簡短採訪，俱樂部的翻譯陪在一旁，幾隻話筒立刻遞了過來。
「拿到歐冠當場最佳，而且是第一位做到的華國球員，現在是什麼心情？」
「很開心。」
謝硯頓了頓，「是全隊一起拼下來的，功勞屬於所有人。」
「那個三十米的遠射，還有最後那個點球，你怎麼評價自己今天的表現？」
「運氣不錯。」
他言簡意賅，「隊友很信任我，我只是把握住了機會。」
謝硯對著鏡頭，認真想了兩秒。
「謝謝大家。」
他說，「我還會繼續努力的。」
記者們：「……」
沒了？
這就沒了？！
一堆人舉著話筒，眼巴巴等著他再吐出幾句豪言壯語，結果這位新科本場最佳已經禮貌地點了點頭，抱著獎盃，利落地結束了採訪，轉身溜了。
惜字如金，滴水不漏，連個能做標題的狠話都沒留下。
可越是這樣，第二天那張照片傳回國內，炸起的水花反而越大。
照片定格的，正是場上致意時，他和項陽擁抱的那一瞬。
兩個同樣年輕的華國少年，一身皇馬的白，一身米蘭的紅黑，在歐冠的草皮上相擁。
「華國雙子星閃耀伯納烏」
「黃金一代，真的要來了嗎」
「一個在皇馬，一個在米蘭，華國足球的雙子星」
…… 這張照片飛越了大半個地球，霸占了國內不知多少版體育報紙的頭版頭條。
球迷們有十足的理由去憧憬。
曾幾何時，能有一個華國球員踏上歐冠的草皮都已是奢望，而現在，他們竟然在同一場歐冠里，看到了兩個。
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清楚，那個擁抱底下，壓著多少沒說出口的較勁。
……
回到主隊更衣室，喧囂被關在了門外。
謝硯披著毛巾，癱在自己的柜子前，腦子卻沒閒著。
歐冠是主客場兩回合的賽制，再過半個多月，他們還要做客米蘭，去聖西羅踢第二回合。
小羅的碎片還差最後一片，到了客場，他未必沒有機會。
他正盤算著，一道身影，卻帶著滿身的火氣，徑直衝到了他面前。
「你造的點球，就必須你罰嗎？」
法國中鋒胸口起伏，盯著他，一字一句，「我就不能罰嗎？」
謝硯料到了他會來找不痛快，卻沒料到他敢在更衣室里、當著這麼多隊友的面發作。
他緩緩站起身，赤著腳，仰起頭，毫不避讓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我罰都罰了，」
他語氣很平，卻半點不怵，「還要跟你解釋？」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