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羅沒有推辭。
他接過球，在點球點前擺好，後退、助跑、停頓、推射，一套假動作把門神托尼奧晃向了一側，皮球卻慢悠悠地滾進了反方向的網底。
2比0！
看台上，白衣球迷掀起了人浪。
兩球落後，桑坦德球員臉上那點北方球隊的硬氣，肉眼可見地鬆動了。
客場作戰、本就為保級而戰的他們，被這兩記悶棍打得有些發懵，陣型越收越深，崩盤的跡象，已然爬上了每一張綠白球衣的後背。
銀河戰艦，揚帆起航。
可誰也沒有想到，上半場最離奇、最註定要被反覆回放的一幕，還在後面。
第29分鐘。
還是右路，還是那對越來越默契的組合。
迪瑪利亞與游弋到右肋的謝硯，在狹小的空間裡踢出了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一腳傳遞，二過一、二過二……球在兩個人腳下倒得飛快，桑坦德的防守球員撲了一個又一個，愣是連球皮都摸不著。
熟悉的「二過N」，再度上演。
謝硯在肋部接到球，半轉身往內線切，目光始終飄向禁區，搜尋著前插隊友的跑位，腳下卻靈活得像一尾泥鰍，左腳輕輕一讓，躲開了一記飛鏟。
又是西斯馬。
這位左後衛今天算是被謝硯打急了。
十分鐘前剛被穿襠送點，此刻再看這華國少年在自己防區里閒庭信步，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斷了。
管他呢。
寧願在禁區外賠一個任意球，也絕不能再讓他這麼舒舒服服地往裡走！
西斯馬心一橫，下了個黑腳，想用腳尖把人勾倒。
可就在他出腳的剎那，謝硯已經捕捉到了空當，整個人猛地啟動、加速前沖。
電光石火之間，誰也算不準的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西斯馬這一腳確實勾到了，可謝硯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應聲栽倒，只是被帶得一個踉蹌，依舊往前栽去。
反倒是西斯馬自己那條用力過猛的腿被慣性高高帶起，靴底不偏不倚，正正抽在了謝硯揚起的臉上。
「砰！」
「啊——！！」
這一聲慘叫半點不摻假。
謝硯只覺得半邊臉頰火辣辣地劇痛，眼前直冒金星。
誰家好人帶球往前沖，半道上會橫過來一隻「豬蹄子」糊臉啊？！
完了完了，毀容了！
這張臉以後還怎麼接代言！
劇痛之下，他哪裡還顧得上踢球，下意識地雙手捂向了臉。
可身體在前沖的巨大慣性里根本停不下來，他踉蹌著往前栽，腳尖鬼使神差地往前一捅，恰好捅在了滾到身前的皮球上。
這一切快到極致。
主裁判的哨子已經含到了嘴邊。
西斯馬那一下，犯規是明擺著的。
可謝硯沒有倒地，球反而被他捅了出去，滾向了禁區深處那道驟然啟動的白色身影。
電光石火間，主裁判把那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手臂有力地前伸——
進攻有利！
C羅。
又是C羅。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硯被人一腳踹在臉上，踉蹌著、捂著臉，居然還能把球給他捅到一個單刀的位置？！
可射手的本能，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接管了身體。
C羅迎球調整一步，右腳冷靜推射，皮球穿過托尼奧的小門，第三次撞進網窩。
3比0！
也就在皮球入網的那一瞬，謝硯的腦海里，那道熟悉的脆響緊跟著炸開。
【叮！】
【正式比賽為C羅送出助攻，C羅紫卡碎片×1】
【當前進度4/4——碎片已集齊，可合成紫卡：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
四片，齊了。
謝硯：「……」
他半邊臉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下來了，可看清那行提示的瞬間，心裡又不受控制地騰起一股狂喜，整個人齜牙咧嘴地僵在原地，活像一尊一半在地獄、一半在天堂的雕塑。
疼。
但是真他媽爽。
直到這個時候，他那口一直提著的氣才仿佛終於散了，雙腿一軟，捂著那張臉，直挺挺地倒在了草皮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所有人：「？？？」
C羅剛張開雙臂準備慶祝，扭頭就看見給他「助攻」的人此刻才轟然倒地，動作僵在了半空。
不是，什麼情況？
你被踢臉了，然後給我傳了個單刀，等我把球踢進了，你才想起來倒？！
周圍的皇馬球員也全懵了，一群人顧不上慶祝，呼啦一下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球……球進了？」
「進了啊！」
「那他怎麼現在才倒？？」
「不是，你別告訴我，連『被踹臉』都是他的假動作——」
「好像勒布朗 · 詹姆斯就是這樣No look pass的！」
「這要是假動作，那也太逼真了，我們真的接受不了啊！」
伯納烏的解說員在高台上笑得直拍桌子，聲線都劈了：
「不可思議！我解說了這麼多年球，第一次看到一名球員在被踢中面部、助攻隊友破門之後，才姍姍來遲地倒下！他到底是先挨的踢，還是先想著給C羅傳球？這是一個足球場上的未解之謎！」
央視的解說席上，程越早已笑得直不起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球、球進了！3比0！來自謝硯的助攻——雖然他助攻完就『不省人事』了！」
一旁的鞏學文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寵溺：
「嘿嘿，你別看他人倒了，這球的功勞，一大半得記在他臉上。」
而在萬里之外的直播間裡，彈幕早已被一片「哈哈哈」和問號徹底淹沒。
【球進了，人才倒下，硯寶你是懂流程的！】
【西斯馬：我踢你臉，你給我看這個？】
【建議裁判查一下謝硯，這不符合人類挨揍後的反應順序】
【疼是真疼，餅也是真餅，這就是華國做餅人的職業素養嗎】
草皮上，隊醫已經提著箱子沖了進來。
主裁判在確認進球有效之後，也終於回過頭，向那張一臉茫然的綠白背影。
朝西斯馬，補出了一張黃牌。
而被圍在中間的謝硯，捂著鼻子，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記分牌。
3比0。
行吧。
看在碎片集齊、三球在握的份上。
這張臉，今天就先讓西斯馬那小子白踢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