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奧利賽那套卡組之後，謝硯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執著於回撤組織、不再耐著性子一層層倒腳。
拿球，轉身，向前，能突就突，過得掉就過，實在不行再分。
那股蠻不講理的銳利，像一把突然換了個方向捅過來的刀，把米蘭本已站穩的中場，攪得隱隱發疼。
皮爾洛第一個覺出不對。
這個華國前腰，忽然不按他研究過的套路踢了。
加圖索貼上去，他不像之前那樣把球回傳、繞開絞殺，反而敢迎著人帶球往裡鑽，一次，兩次，三次，攪得紅黑中場人仰馬翻。
聖西羅的噓聲依舊鋪天蓋地，可那噓聲里，已經悄悄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皇馬，還沒死。
第83分鐘。
那股壓抑了一整場的勁，終於在右肋炸開。
迪瑪利亞在右路拿球，面對贊布羅塔，連續兩個晃動。
可這位義大利老將經驗老到，重心壓得極穩，任憑阿根廷人怎麼虛晃，就是不撲，把內線封得嚴嚴實實。
迪瑪利亞突了兩次，全無效果，餘光瞥見一道白色身影接應上來，無奈之下，只能把球橫敲了出去。
謝硯在右肋穩穩卸下皮球，連停帶過，順勢抹掉了撲上來補位的安布羅西尼，內切，左腳高高擺起！
那架勢，那滿臉壓抑了一整場的急切，分明是要自己兜一腳遠射，將功贖罪。
替補席前，一個人猛地蹦了起來。
安東尼尼。
首回合在伯納烏，他就是被這套動作晃得平拍在草皮上的。
謝硯肩膀一沉、左腳一擺的那個瞬間。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扯著嗓子，用義大利語聲嘶力竭地朝場內狂吼。
「別上當！那小子渾身都是假動作！」
電光石火之間，快速協防過來的贊布羅塔還是動了。
禁區前沿這個位置，由不得他不撲。
一旦讓這個金左腳真把球兜出來，阿比亞蒂也未必有辦法。
老將幾乎是憑著本能，伸腳去封堵那記內切射門。
「不好！」
安東尼尼慘叫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
謝硯擺動的左腳，在觸球前的最後一瞬詭異地一收、一扣。
皮球乖巧地從贊布羅塔伸開的腿邊抹了過去，他的人也跟著一道白煙似的，切進了禁區。
又是假射。
攔在面前的，是蒂亞戈・席爾瓦。
這位剛剛傷愈復出的巴西中衛壓低重心，嚴陣以待。
可謝硯根本不給他從容落位的機會，左腳在球上飛快地一個單車虛晃，右腳外腳背順勢把球往前一捅，整個人直撲底線。
你們不是都防著我射門嗎？
行。
那我還就不射了。
蒂亞戈・席爾瓦被那個單車晃得重心一滯，等他擰過身來，謝硯已經殺到了接近底線的位置，角度幾乎為零。
阿比亞蒂死死封住近角，門線上還堵著回防的人。
正常情況下，這球已經沒法處理了。
可謝硯從抹進禁區的那一刻起，眼角的餘光，就沒在球門和阿比亞蒂身上停留過半分。
他在看後點。
那裡，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踩著他熟悉到骨子裡的節奏，悄無聲息地拍馬趕到。
謝硯扭著幾乎擰成麻花的身子，右腳腳弓兜住皮球底部，輕輕一搓——
皮球劃出一道又急又刁的弧線，越過阿比亞蒂的頭頂，越過門前所有高舉的腳和爭頂的頭，精準地落向球門後點。
球一離腳，巨大的慣性再也收不住。
謝硯整個人踉蹌著衝出底線，腳下一軟，翻了半個跟斗，結結實實一屁股砸在場邊的GG牌上，後背靠著那塊擋板，才堪堪停住。
他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場內。
後點。
那個男人，果然在。
C羅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凌空殺到，迎著來球高高躍起，額頭結結實實地砸中皮球，把球狠狠地頂進了空無一人的網窩！
1比2！
皇家馬德里，扳回一城！
整座聖西羅，瞬間被掐住了喉嚨。
進球後的C羅沒有狂奔，沒有滑跪。
他從地上爬起來，緩緩轉過身，面向那片噓了他整整一場的紅黑看台，抬起右手，攏在耳邊，做出了一個「附耳傾聽」的動作。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鋒利而張狂的笑。
你們不是愛噓嗎？
大聲點，我聽著呢。
短暫的死寂之後，聖西羅爆發出比先前更猛烈十倍的噓聲，可那山呼海嘯的聲浪砸在C羅身上，反倒像是在為他加冕。
內斯塔：「……」
門前，他叉著腰，看著球網裡翻滾的皮球，又扭頭看了一眼底線GG牌邊、那個剛爬起來一半的華國少年，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
該死。
又是這招。
謝硯的突破，C羅的頭球，一模一樣的配方，一模一樣的味道。
這玩意兒，到底要怎麼防？！
替補席前，安東尼尼雙手抱頭，臉上寫滿了「我早就說了」的崩潰。
他喊破了喉嚨。
他把「那小子全是假動作」這句話，當著所有人的面吼了出來。
可場上的隊友，到底還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傢伙，在聖西羅的禁區里，把伯納烏那一夜，原封不動地重演了一遍。
而立下頭功的謝硯，壓根沒往C羅那邊湊。
他乾脆就那麼大喇喇地坐在GG牌上，兩條腿懶洋洋地伸著，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不遠處C羅霸氣側漏的慶祝，咧嘴笑了。
笑完，他還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整理了一下劉海。
那姿態，那股子從容勁兒，活像個幹完了活、坐在自家炕頭上看大戲的大爺，半點看不出這是個錯失過單刀、0比2落後、剛剛玩命奔襲了八十多分鐘的人。
......
「球進了——！！」
央視的解說席上，程越的嗓子直接劈了。
「還有十分鐘，一比二！皇家馬德里，重新看到了希望！」
「嘿嘿。」
鞏學文不緊不慢地笑了兩聲，一句話點破了門道，「你看他抹進禁區之前抬頭那一下，餘光早把後點掃進去了。贊布羅塔吃的，就是他內切打門那個假動作。謝硯這小子，賊著呢。」
「最難得的是最後那腳搓傳。」
鞏指導嘖嘖稱奇，「人都讓慣性甩出去了，重心全飛了，就那麼扭著身子，還能把球穩穩包住、送到C羅頭上——這可不是光靠膽子就行的，這是真功夫。」
國內，王德發的直播間徹底炸了鍋。
「進了進了進了——！！」
王德發拍著桌子，聲嘶力竭，「硯寶的助攻！C羅的頭球！一比二！還有時間！」
「黑子說話！」
「這球是不是硯寶頭功？！說他不行的，站出來！」
「給我道歉！」
「比賽還沒結束呢！我說的！還有！相信奇蹟兄弟們！」
彈幕如同潮水般刷過。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安東尼尼：我嗓子都喊劈了，你們倒是聽啊！！】
【贊布羅塔：你行你上啊！】
【單刀不進沒關係，我會餵餅，（狗頭）】
【附耳傾聽！C羅讓整個聖西羅閉嘴！太他媽霸氣了！】
【等等，你們有沒有人管管坐在GG牌上那位……】
【別人慶祝往角旗區跑，硯寶慶祝往GG牌上坐是吧】
【八十三分鐘了，一比二，絕平有沒有！我先哭為敬！】
【救我！我買的皇馬客勝！硯寶，快救我，以後我喊你爸爸！】
場邊，穆里尼奧在球進的那一刻，只是飛快地和法里亞碰了一下拳頭。
一比二，還差一個，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想沖場內喊兩句話，提醒球員們抓緊時間、趁勢再壓上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
看見那個立下頭功的華國少年，正一個人四平八穩地坐在GG牌上，紋絲不動，又是整頭髮，又是咧嘴笑，活脫脫一副大牌拍GG、生怕鏡頭拍不到自己的模樣。
穆里尼奧額角的青筋，當場就跳了起來。
他幾步衝到邊線，隔著足足二十米遠，衝著GG牌的方向，劈頭蓋臉就是一炮。
「你在那兒幹什麼？！」
葡萄牙人的怒吼穿透了整個聖西羅的喧囂。
「拍GG嗎？啊？！擺什麼造型......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GG牌上的謝硯，這才如夢初醒，一個激靈彈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還沒收住，也不敢再擺譜，屁顛屁顛地往場內跑，邊跑邊舉起手，連連示意。
來了來了。
別罵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