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羅那腳兜射還在球網裡打轉，馬競的球員就已經圍上了主裁判。
他們爭的是進球之前那一斷。
謝硯把弗蘭懟飛、斷下皮球的那一下，在馬競人眼裡分明是衝撞在先。
而事件的兩位當事人，一個天一個地。
弗蘭被隊友拉著，還在沖裁判比劃、嚷嚷。
斷球的謝硯反倒早溜出了人群，背著手站在禁區邊上，一副「這事跟我沒關係」的模樣。
他身旁，正好站著同樣鬱悶的德赫亞。
球門已經從自己身後被攻破，隊友還在前頭理論，這位二十歲的馬競門神一時無事可做，扭頭打量了謝硯兩眼，索性搭起話來。
「我離得太遠，沒看清。」
他朝中場努了努嘴，「你那一下，到底犯規沒有？」
謝硯聳了聳肩。
「要說我那一下算犯規，」他一臉認真，「那我覺得，你剛才撲出我射門的那兩下神撲，更像是犯規。」
德赫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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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謝硯看了兩秒，噎得沒說出話來。
行，你這張嘴，比你的腳還厲害。
兩個人誰也不挪窩，就那麼並肩站著，安安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自家隊友為了一個判罰爭得面紅耳赤。
拉莫斯和佩佩一左一右杵在主裁判跟前，胳膊抱在胸前，眉頭擰成疙瘩，活像兩尊守著山門的金剛。
德赫亞看著看著，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又湊過來，連說帶比劃。
「我女朋友有個閨蜜，」他沖謝硯擠了擠眼睛，「看過你踢球，對你挺有意思的。她也在馬德里，想找你約個會，要不要我幫你牽個線？」
謝硯：「？？？」
嘰里呱啦的，說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他如今這點西語，全用在球場上了……要球、跑位、跟對手噴垃圾話，勉強夠用。
可眼前這種花里胡哨的話題，盧卡斯還沒來得及教，他聽得雲裡霧裡，只勉強捕捉到「女朋友」「馬德里」幾個詞。
不過看德赫亞那語氣，倒不像罵人，似乎還挺友善。
不回一句，好像又不太禮貌。
謝硯眼珠一轉，靈機一動，決定聊回自己唯一有把握的領域。
「那我問你個事。」
他一臉誠懇，「為什麼你能撲出我的射門，卻撲不出克里斯的？」
德赫亞：「……」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下次別問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轉過了頭，重新看向那群還在理論的隊友。
比賽很快重新開始。
看台上，貴賓席的視野極好。
皇馬主席弗洛倫蒂諾和馬競主席塞雷索的座位挨在一塊兒，兩個人表面上是和氣融融的鄰里，眼睛卻都沒離開過球場。
「謝硯，是你們誰親自去華國挖來的？」
塞雷索忽然開口，語氣里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我不跟你搶謝硯。我就想問問，把他挖出來的那個球探，叫什麼名字。」
弗洛倫蒂諾端起手邊的水瓶，慢悠悠呷了一口。
「無可奉告。」
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場上那個49號身上，嘴角噙著一絲老狐狸才有的笑。
「不過，華國球員那麼多，你們要是心動，可得抓緊了。」
塞雷索跟著笑了笑，心裡卻冷冷地哼了一聲。
用你說？
馬競的人，早就動起來了。
那個在B隊把門的華國小門將陳若林，就已經讓他們嘗到了甜頭。
只是一個還不夠，他還想再淘一個。
不指望像謝硯這樣逆天，能再給他一個陳若林那個級別的，就夠本了。
兩位主席各懷心思，球場上的火藥味，卻越來越濃。
上半場補時階段，爭議的一幕接連上演。
先是拉莫斯一次上搶，抬腳偏高，鞋底疑似帶了蹬踏的動作，主裁判沒有表示。
球轉到左路，迪瑪利亞接球內切，回追到位的弗蘭一腳踩在了阿根廷人的小腿上，這動作擱在平時，絕對夠得上一張紅牌。
可皮球恰好滾到了謝硯腳下，主裁判手臂一揚，給了進攻有利。
雙方的火氣，徹底被這一連串的判罰點著了。
這都不吹？
那還等什麼！
謝硯剛把球領順，右側的巴雷拉就紅著眼睛撲了上來，一記貼地飛鏟，連人帶球把他狠狠放倒在地！
「嗶——！！！」
這一聲哨子又急又響。
兩隊球員瞬間圍作一團，推搡的、罵人的、出頭的，攪成一鍋粥，眼看著就要在伯納烏干起架來。
謝硯躺在地上，反應卻快得驚人。
他順勢連著翻滾了兩圈，一直滾出了人堆。
亂戰之中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那記飛鏟，而是混戰里那些不長眼睛的鞋釘，真被誰補踩一腳，那才叫無妄之災。
一直滾到安全區域，他才齜牙咧嘴地坐起來，在心裡直抽冷氣。
狗日的，真疼啊。
主裁判分開人群，向巴雷拉掏出了黃牌，又連拉帶勸，才算把這場衝突摁了下去。
皇馬贏得一個前場任意球，位置極佳。
C羅當仁不讓地抱起球走向罰球點。
可這個位置，同樣在謝硯左腳的射程之內。
兩個人湊到球前，不約而同地抬起手，捂在了嘴邊。
「克里斯，」謝硯壓低聲音，「請他們坐電梯。」
那是C羅的招牌，皮球像坐了電梯一樣驟然下墜。
C羅卻搖了搖頭。
「不。」
他眼神往人牆那邊一掃，「全世界都以為這球是我射。你來，這個位置，更適合你的左腳。」
「別鬧，這可不是謙讓的時候。」
謝硯急了。
他心裡清楚，C羅是想讓他進一個。
這場比賽的表現關係到續約合同，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這位老大哥不會不知道。
「這不是謙讓。」
C羅卻格外堅持，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的戰術。」
「再說了，剛剛你剛請我吃了一張餅，我讓你一個任意球，又有什麼關係？」
謝硯拗不過他，無奈地一攤手。
「行吧，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C羅繃著臉，重新擺出他那副標誌性的、堅毅到近乎冷酷的瞄準姿勢，死死盯著球門，仿佛下一秒就要轟出一記石破天驚的電梯球。
繃著繃著，他自己先沒忍住，嘴角一咧，笑出了聲。
全場球迷都看傻了。
這倆人捂著手在球前嘀咕半天，到底嘮了些什麼？
這麼要命的任意球，還能笑得出來？
在C羅那道堅毅眼神的「掩護」下，謝硯後退、助跑、起腳。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任意球只會屬於CR7。
可謝硯直接射了，皮球卻貼著人牆這一側，直奔近角死角！
出其不意。
然而，德赫亞偏偏沒有被騙死。
這位年輕門神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重心幾乎是在謝硯觸球的瞬間就壓向了近門柱，整個人橫身飛撲，指尖堪堪蹭到了皮球……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碰。
皮球的軌跡被稍稍改變，「鐺」地一聲，結結實實砸在近門柱的外側，擦著球網的邊，滾出了底線。
主裁判和邊裁都沒看清那一下指尖。
門球。
「操！」
謝硯氣得一拳揮在空氣里，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頭球被撲，凌空中梁，低射被指尖化解，現在連任意球都要被門柱拒絕。
今天這腳風，簡直糟透了。
「沒事。」
C羅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還有下半場。」
主裁判吹響了上半場結束的哨音。
雙方球員三三兩兩往球員通道走，伯納烏的看台上響起了掌聲和噓聲交織的聲浪。
謝硯低著頭，正盤算著下半場怎麼把德赫亞把守的大門轟開，剛走到通道口，一道熟悉的母語忽然從記者區那邊傳了過來。
來自馬晨曦。
這位央視駐馬德里的女記者被攔在圍欄後面，手裡還舉著工作證，看到謝硯，她踮起腳，用中文大聲喊：
「謝硯！加油！」
「事不過三，你一定不會第三次擊中門框的！下半場你一定會進球的！」
謝硯腳步一頓，抬起頭。
逆光里，那個女記者跑得臉頰微紅，眼睛很亮。
他想，這大概是自己親眼見過的、最好看的女生了。
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只是沖那個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心裡卻默默回了一句。
借你吉言。
.......
客隊更衣室里，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0比1落後。
基克・弗洛雷斯站在戰術板前，沒有發火，而是飛快地在板上畫著線。
他很清楚，上半場那一個丟球、那一次次風聲鶴唳，源頭都在同一個號碼身上。
「49號。」
他用筆尖重重敲了敲戰術板上那個位置，「我們下半場，必須要解決一件事，掐死他的傳球。」
球員們都抬起了頭。
「都看明白，他真正殺人的，不是自己那腳打門，是最後一傳。」
弗洛雷斯在板上一連畫了好幾個叉，聲音斬釘截鐵，「一個前腰，球傳不出來，就是沒了牙的老虎。」
他把手一揮。
「所以，給我防死他的傳球……」
「讓他攻！」
「他翻不起浪來！」
德赫亞：「？？？」
他莫名打了個寒顫，後背一陣發涼。
不是……
我沒惹你們任何人啊！
讓他攻是幾個意思？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