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馬諾洛沒有再一條條地念。
一千二百萬歐元的簽字費，塞滿了出場、奪冠、進球助攻、金球排名的浮動條款，五個億的違約金，華國區歸他自己的肖像權。
上一回在餐桌上鋪開的那張藍圖，如今只多不少，一項項全落進了白紙黑字，有幾個數字，比當時談的還要漂亮。
受年齡所限，合同依舊是兩段式，先簽眼下這份過渡的，再鎖一份滿十八歲自動生效的長約，這些他的團隊早就替他鋪好了路，用不著他操半點心。
就連那件10號球衣，運作也已經擺上了桌面。
謝硯聽得半懂不懂，卻莫名地踏實。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眼前這個男人，替他把每一分錢，都榨到了極致。
真正讓他重新提起精神的，是最後一條。
「這是保密條款，關於你的國家隊。」
馬諾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我在合同里給你爭取到了一票否決權。只要你想代表華國隊參賽，皇家馬德里不得設置任何障礙。」
謝硯微微一怔。
「反過來。」
馬諾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萬一哪一期，你不想回去，又不想擔那個『拒絕徵召』的罵名，俱樂部也可以替你扮演那個『不放人』的黑臉。」
「國內的輿論壓力，讓一家歐洲豪門替你扛著，總好過你一個還沒滿十八歲的孩子自己扛。」
謝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比他年長几十歲的男人，把一切都想到了。
競技、商業、人情、輿論，甚至連他和裴鎮山、和國字號之間那點微妙的疙瘩，都替他提前鋪好了台階。
進，他可以堂堂正正回去踢亞青賽、刷里程碑、升級。
退，他也有了一塊滴水不漏的擋箭牌。
「我沒什麼理由不同意。」
謝硯抬起頭，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
……
拉斯・迪亞拉接到弗洛倫蒂諾那通電話的時候，正在自己的公寓裡。
電話那頭，俱樂部主席的語氣和藹極了，和他聊了幾句家常，聊了聊他在球隊的未來，然後，才「順便」提起了10號球衣的事。
拉斯・迪亞拉幾乎是立刻就「欣然」同意了，更換15號。
掛了電話，他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心裡那點苦澀，只有自己清楚。
主席親自打來的電話，話還說得這麼客氣。
可在皇家馬德里這種地方，有些話從來不需要說透。
你同意，大家體面；你不同意，那有的是辦法讓你明白，什麼叫商業足球。
但奇怪的是，他對那個叫謝硯的華國少年，偏偏恨不起來。
這就是足球，這也是生意。
銀河戰艦永遠需要新的偶像、新的招牌、新的造星故事。
而那個49號，用自己的雙腳，硬生生把這個故事踢成了現實。
10號穿在他身上，沒人能說一個不字。
……
11月10日，國王杯次回合比賽當天。
伯納烏的辦公室里，謝硯提筆，在那份牽動了整個歐洲足壇目光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弗洛倫蒂諾笑得滿面春風，摟住這個少年的肩膀，對著鏡頭豎起了大拇指。
這張照片，幾乎是立刻就被放上了皇家馬德里的官方網站。
續約，正式官宣。
幾乎是同一時間，遙遠的廣州，U-19亞青賽拉開戰幕。
東道主華國隊的揭幕戰，對手是沙烏地阿拉伯。
沒有人想到，項陽會出現在首發名單里。
這位AC米蘭的「小霸王」，原本在范萱兒面前放了話，要學謝硯，淘汰賽再回來。
可謝硯續約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熱鬧，他終究是沉不住氣，一天三個電話催著經紀人運作，愣是讓米蘭在揭幕戰前一天放了人。
他飛回廣州，連一堂完整的合練都沒趕上，就這麼直接登上了賽場。
然後，他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帽子戲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兩粒泰山壓頂般的頭球，一記禁區外圍石破天驚的遠射。
華國隊3比0輕取沙特，項陽毫無懸念地當選全場最佳。
看台上，專程趕來的記者們激動壞了。
可貝拉斯科早有明令：除了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任何球員不得私自接受採訪，公開發言更要慎之又慎。
項陽本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不讓接受採訪？
他有的是別的法子。
當天晚上，就在謝硯續約、年薪、10號、五億違約金的新聞鋪天蓋地、把整個體育版屠得連一條縫隙都不剩的時候，項陽冷不丁地，發出了一條微博。
沒有配圖，沒有上下文，只有短短六個字。
「不公平！我不服！」
這一下，網絡徹底炸了。
#項陽我不服#的話題，以一種近乎荒誕的速度衝上了熱搜，和#謝硯續約#隔空對打，看得吃瓜群眾不亦樂乎。
「哈哈哈哈項陽這是當場破防了？」
「項陽：我帽子戲法呢？我頭條呢？怎麼一睜眼，全是謝硯？」
「既生瑜，何生亮，這齣我看過！」
「不是，你倆能不能別趕在同一天搞事情？伺服器也是會累的啊！」
「講道理，人家少一人德比傳射封王，你小組賽踢個沙特，頭條判給誰，心裡沒點數嗎？」
當然，也有為項陽鳴不平的。
「帽子戲法連個熱搜前十都不配？資本！」
廣州的酒店裡，貝拉斯科看著手機上那條越鬧越大的微博，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千防萬防，定了一籮筐的規矩，到頭來，居然沒防住球員自己的社交帳號。
至於真相？
它沒在熱搜上，也沒在任何一個人的猜測里……
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寫在貝拉斯科面前那塊戰術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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